伴君伴虎忠良被诛——昆错
汉高祖刘邦在与楚霸王项羽争夺天下的过程中,为了政治上的需要,封了不少功巨为王为侯,如韩信、彭越等,也承认了一些项羽封的王,这就出现了汉初存在一些强大的不是由刘家的人受封的王,称为异姓王。异姓王的存在,对刘家的天下造成了严重的威胁。所以刘邦想了很多办法,用了很多残忍的手段,逐渐地铲除了这些异姓王。韩信的覆灭,就是一例。但是刘邦觉得,异姓的人与自己不同心,不能为王,本家的人,却可以为王,同心协力地保护刘家的天下。因此,刘邦封了不少自己的家人为王,并且制定了“非刘姓不王”的政策。诸王的土地占去了西汉帝国的大半。并且,这些同姓王并不像刘邦想像的那样,可以成为天子的辅助力量,反而成了社会动乱的根源。为了铲除这些祸根,西汉王朝付出了重大的代价,作出了重大的牺牲。晃错就是为此而献出自己生命的一个人。
晃错是颖川(在今河南省许昌一带)人,生活在汉文帝、景帝的时代。高祖刘邦死后,长子刘盈继位,称为惠帝。惠帝在位七年就死了,他的母亲吕太后专政十几年,企图为吕家夺取刘家的天下,阴谋被高祖的几个大臣击败。这样,高祖的另一个儿子刘恒当了皇帝,他就是文帝。晃错年轻时曾经学习申不害、商鞍等人的法家理论。后来,因为他的文章写得好,学识渊博,在朝廷中当上一个名为太常掌故的官,负责祭祀、礼乐制度等等。文帝的时代,经过“秦火”之后,研究《尚书》的人已经很少。但《尚书》是夏商周几个朝代治理国家的重要文献,对历代的统治者都有很大的参考价值,所以文帝想找一些懂得《尚书》的人。他们打听到济南有一个叫伏生的人,对《尚书》造诣颇深。但这个人是秦代的博士,到文帝时代已经九十多岁了,不可能请他到宫中来了。文帝就命令太常派一个人去跟他学《尚书》,太常就派晃错去了。学成归来,文帝先让他当太子的舍人,然后又提为门大夫,再提为博士。
晃错给文帝上书,向他说明太子聪明过人,技艺超群,但在统治国家的“术数”即方法和谋略方面还有所不足,应该选择一位懂得治国“术数”的人来辅导太子。文帝看了晃错的上书很高兴,觉得他就能胜任这个任务。于是,又提他为太子家令,差不多相当于太子家的总管。太子全家人都很喜欢晃错,把他叫做“智囊”。
那时,北方的少数民族匈奴开始为害中原。晃错又给文帝上书,分析匈奴与中原各自的长处和短处以及制服匈奴的策略。这些策略很受文帝的赏识。
为了加强和巩固边防,他又上书提出了鼓励内地人口移居边疆,用以加强边防的的建议,叫做“徙民实边”。他认为这样既可以使内地的人民不必远去边疆屯戍,边疆的人民也可以过上安宁的生活。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鼓励内地的人移居边疆,并确实起到了减少屯戍、节省经费的作用。他又建议国家出钱为实边的人民修筑房屋,使他们安心长期居住在边疆,并对他们进行一定的军事训练。他的这些建议,对减少匈奴为害,巩固边防起了一定的作用。
有一次,文帝命令大臣们给他提出各种建议,他要从中选拔一些懂得国家大体,又能“直言极谏”的人,也就是有意见就能讲,对皇帝的差错也敢于极力谏止的人。这种建议,被称为对策。当时有一百多位大臣提出了自己的对策。但文帝认为,还得属晃错的对策最好。
“什么叫做‘直言极谏’呢?”晃错在自己的对策中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直言极谏,就要敢于纠正陛下的失误,就要敢于指出陛下的过错。要能够表扬陛下的美德,赞颂陛下的功绩。要让陛下在内部没有错误的行为,在外面没有不好的名声。”他还举出了很多古代的例证.然后,他急转直下,矛头果然冲着皇帝去了:“陛下很聪明,有道德.可是,陛下已经当了十六年皇帝了,不见国民富裕起来,盗贼不见减少,边境也不太安宁,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陛下没有能够亲身听取群臣的各种意见。大臣们都是陛下选拔上来的,可是他们却不能经常地见到陛下。光阴在无情地流逝,却一直见不到陛下治理天下的功德,臣暗地里替陛下可惜。”
晃错向文帝提出的建议很多,像实边建议这样被采纳的并不多。这次他的对策是够尖刻的了,文帝听了心里也不大是滋味。但这是他要求人家讲的,所以也不好真动肝火。并且,他觉得晃错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让他当了中大夫。这是一种相当于皇帝的顾问的官职。
历来的皇帝,很少有能真正容得臣下的激烈批评的。晃错的对策,语言是够刻薄的了,但文帝不敢发火,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当时皇帝的权威并没有像秦始皇时代那样完全树立起来。我们前面讲过,高祖时代封了大量的同姓王。有的王土地跨有几个郡,他们的政权机构相当庞大,有的不亚于中央政府。皇帝也奈何他们不得。而全国王侯的封地就占去了一大半,皇帝的权威树立不起来,就不奇怪了。
晃错对这种情况很焦急,他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会发生危机。所以他又向文帝提出了削弱诸侯和修改法令的建议。他连续三十几次上书提出这个建议,但文帝都没有理会。对他的这些建议,太子刘启倒是很赞成。
吴王澳(bi)就是这些同姓王中势力较大的一个。他是高祖刘邦的侄子。当年,他曾随高祖打败谋反的NR(qing)布有功,被封为吴王,领有三郡五十三城。这时,他的势力更加强大。诸侯王与中央政府的主要联系,就是每年定期到首都进贡并朝拜天子。但是吴王却借口自己有病不来朝拜。文帝派人调查,发现他是装病。这时,晃错多次上书对文帝讲:“吴王的作法有些太过分了。这样下去必有隐患,希望陛下利用这个机会削去他的一部分封地。”文帝不但没有接受晃错的建议,反而赏赐给吴王手杖,表示对他的宽容。所以,吴王就更加骄横了。
公元前157年,汉文帝死了,太子刘启继承帝位,后世称为景帝。景帝任晃错为内史,掌管首都地区的治理。由于在景帝当太子的时候,就同他有特殊的关系,所以,景帝继位以后,对自己的老师晃错的话还是很尊重的。景帝对晃错的信任,甚至超过了官位最高的九卿。让他主持修改了许多法律条令。皇帝的信任,特别是晃错历来主张削弱诸侯的势力,引起了一些人的忌妒、不满和不安。就说郎中袁盎吧,他本来也是赞成削弱诸侯势力的,但他却与晃错不和。晃错坐在屋里的时候,他决不进屋。同样,他在屋中的时候,晃错也不肯进。这样,两个人竟没有在一起说过话。后来晃错揭发袁盎曾经接受吴王的礼物,袁盎被免官回家,成为百姓。但袁盎与垂相申屠嘉关系密切,而申屠嘉是极力反对削弱诸侯的,对晃错恨之入骨。
有一天刚刚上朝,承相申屠嘉就向景帝奏了一本:“臣请陛下下令廷尉诛晃错!”
景帝一愣。他知道申屠嘉对他重用晃错大有意见,但想不到申屠嘉竟要一下子置晃错于死地。就间:“为什么?"
“晃错擅自把宗庙的墙凿穿,给自己的内史府另开出一个门来。这是对先帝先祖的大不敬。罪当诛!”
原来,内史府距离皇家的宗庙很近,中间只隔着一条矮墙。这条矮墙并不是宗庙的正式的院墙,只是围住了宗庙的外面的空地。但它也挡住了内史府的出口。于是,晃错就在这矮墙上开了一道门,作为内史府的出口。想不到申屠嘉竟以这件事为由,对晃错大兴间罪之师。幸好在申屠嘉要奏本之前,有人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晃错。晃错已经向景帝做了解释.所以景帝听了申屠嘉的话以后,很快就答复他说:
“那只是宗庙园地的围墙,不是大墙,这不能算犯法。”一句话就把这个事给搪过去了。如果不是晃错事先做了工作,那么当朝上有人揭发晃错破坏宗庙的时候,那可是真有被认定为死罪的可能的,说不定晃错的脑袋就真的保不住了。
申屠嘉本以为这次抓住了晃错的一个大把柄,一定可以置他于死地,不想皇帝一句话就给他堵回来了,气得他四肢颤抖。他咬牙切齿地对同他一样反对晃错的长史说:“我应该先斩了他,然后再奏。我认为,这一奏肯定成功。想不到耽误事了!"申屠嘉一气之下,大病一场,医治无效,竟被气死了。
通过这件事,朝臣们看出来景帝对晃错是非常信任的,是能够给他撑腰的,因此对他也不敢不另眼相看.景帝对他更加信任,并把他提升为御史大夫,是地位仅次于垂相的朝廷重要官员。
晃错从申屠嘉这件事中,看出来了他自己的危险处境,但他没有退缩.这时的诸侯王更加有恃无恐,不把天子放在眼里。晃错对景帝说:
“当年,高帝刚刚平定天下的时候,兄弟的数量并不太多,孩子们也都还年轻。在这种情况下,高帝封了很多同姓王。齐王受封七十二城,楚王受封四十城,吴王受封五十余城。仅这三个王,差不多就封去了天下的一半。现在,他们不服从天子,自己说了算。前几年,吴王装病不来朝,这本来应该死罪,可是先帝却宽恕了他,还赏赐给他手杖.先帝对他够宽厚的了,可是他却不思悔改,现在更加不服从天子了。”
“他们的骄悠,联也看出来了。”景帝满脸的无可奈何。
“问题是,他们不会就此为止,而是会愈演愈烈。吴王利用吴国优越的自然条件,有铜矿可以铸钱,靠大海可以煮盐.他可以充分发展他自己的力量.他还收留了很多逃亡的罪犯,显然是要谋反。”
“等一等再看,也许会好一些吧?"景帝毕竟年轻,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显然,削弱他们,他们会反;不削弱他们,他们也会反。现在就下手,他们可能很快就反,这样,祸害可能小一些;拖延下去,他们可能反得晚一些,但那样危害更大。请陛下看准时机。”景帝对晃错的分析,半信半疑。
汉景帝二年,赵王刘遂犯了法,晃错力谏,被景帝削去了原封给他的常山郡。胶西王刘昂出卖官爵被揭发,被削去了六个县。
汉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冬天,楚王来朝。晃错觉得这是一个削除他的好机会,向景帝奏道:“楚王刘戊,在去年为太后服丧期间,行为不轨,与人通奸,实为不赦之罪,请陛下诛之。”王侯们的**是“正常”的事,但在为帝后或父母服丧期间,从法律上讲是绝对不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