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残酷狠毒 祸及骨肉来俊巨（第1页）

残酷狠毒祸及骨肉——来俊巨

人们说到“骨肉”一词，往往指的是亲生儿女。我们这里说的骨肉，可指的是他自己身上的骨头和肉。那是唐朝的事。不过，这一段年代，在历史上却是被称为“周”的。因为武则天自己当上皇帝后的第八年，就把国号由“唐”改为“周”了．女皇武则天的年号经常改，有时一年就改两次。这一年，已经是她的第十一个年号了，叫做“万岁通天”二年，后来又改成神功元年。论公元，则是697年．

六月的一天，长安的大街小巷中人们奔走相告：“来俊臣伏诛了！来俊臣伏诛了！”

一时间，不管是着官服的达官贵人，还是着民服的平头百姓，像潮水一样向刑场方向涌去。因为来俊臣被诛后，立刻被观看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无法收尸。已经九十岁的狄仁杰，也乘着百姓用的车前往观看。离刑场还有一里路，他的车就无法前进了。有的人哭着往里挤，一定要看看来俊臣的尸体，好像看不见他的尸体，自己的亲人就无法安生．也有人大笑着往里挤，嘴里还喊着：“哈哈，你来俊臣也有今天！”一个中年人，高高地举着一把杀猪尖刀，刀尖上还挑着一条小指大小的肉，拼命地往外挤。他也喊着什么，等他挤到狄仁杰附近，才听清楚他喊的是：“不要往里挤了，那家伙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啦。我搞到的这一点肉，就是从骨头架子上刮下来的。成块的肉，早就被人刮光了。”一个小姑娘走近他哀求道：“大叔，分给我一点吧，一丁点！哪怕只有小指甲那样大。不用来俊臣的肉祭家父母，他们在天之灵是不会心安的。大叔，给我一点吧！”小姑娘的泪水哗哗地流下来。

那中年汉子听了小姑娘的话，竟哇哇地大哭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嘎咽着说：“小妹妹，别笑话我。我答应分给你一半。我也是要用这块狗肉来祭家父母亡灵的．他们死得好惨哟。”小姑娘听了这话，也哇哇地哭出声来。周围的人，落泪的，大哭的，都已控制不住自己。狄仁杰也止不住呜呜地哭起来。这时才有人注意到：“这不是狄大人吗！＂“狄大人也让来俊臣害惨了．大家让开一条路，让狄大人的车进去！”

谈何容易，人都挤不进去，何谈马车呢。狄仁杰的胡子颤抖着，说着：“不用往里挤了。只要百姓解了心头之恨，我狄仁杰也就知足了。”他对车夫说：“我们回家吧．”有几个人过来给他吃喝路，还有人给他牵牲口。他的车这才得以调过头来，慢慢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人太多，车快不起来。狄仁杰看着拥挤着的人群，思绪万千。

作为承相，作为被来俊臣迫害而死里逃生的人，他对来俊臣还是比较了解的。来俊臣是雍州万年（在今陕西省西安市附近）的人，离首都长安很近。他出身在一个“无赖世家”。父亲是个赌徒，有一次赢了好朋友蔡本一大笔钱，蔡本还不起他，就用自己的妻子抵债。这时蔡本的妻子已经怀孕，到来家门后，生了个孩子，就是来俊臣。因为在这之前，来俊臣的父亲就与蔡本的妻子私通，所以，来俊臣到底是蔡本的儿子还是他父亲的儿子，也很难说清。可能是由于家庭环境的影响吧，来俊臣从小好吃懒做，野蛮粗鲁。他不干正经事，却总是爱干犯法的事。有一次，因为犯法，他又被抓起来，押送到州衙，由州刺史王续审理．他被押到公堂，刚一跪下，就大声喊：“我要告密！＂来俊臣喊这个干什么？

武则天是通过给唐太宗李世民当才人，也就是地位较低的妃殡，再给高宗李治当美人、皇后逐渐取得唐朝大权的。李治死后，她先当皇太后，不久接连废掉了两个儿子，自己当起皇帝来。后来，连唐朝的国号都改了，叫做“周”。这对李氏皇族来说，等于篡夺了皇权，所以那些忠实于李氏的人，就反对武则天这样做，在武则天称帝的当年，就有徐敬业起兵讨伐武则天的事。为了防止再发生这样的事，武则天制定了《告密法》，规定凡是各级官吏在审讯过程中，如果遇到有人告密，一定要立即报告中央。

王续已经不是第一次审问来俊臣的案子了．他明白，来俊臣是个地痞无赖，他告密，就是要诬陷别人，解脱自己．因此，王续并没有理会来俊臣的喊叫，命令道：“拉下去，打一百大板！’’

后来，王续受到陷害，被捕入狱，来俊臣再次要求告密。武则天听说有人要告密，就亲自召见了他，问他告什么事。他说：“我要告徐敬业等人谋反的事。”武则天说：“现在徐敬业已经事败被诛，你才来告，你不觉得太晚了吗？”“察陛下，”来俊臣说，“我早在徐敬业等人事发之前，就到本州去告密。可是本州刺史王续不但不理睬，还把我打了一百大板，轰了出来，差不点就把我打死了。现在后边还满是伤疤呢。我这次斗胆再来告密，几乎是冒生命危险了。”其实，来俊臣上次在王续堂上喊告密，根本就不是告徐敬业，因为那时他还不知道徐敬业是谁呢。不久前他听说徐敬业讨武则天被诛，又听说王续被人告密下狱，他灵机一动，把这两件事掺合到一起，想来捞点好处。反正徐敬业已经死了，告他什么他都不会申辩。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一锤子敲正了。武则天现在正需要他这样的人。

武则天一听来俊臣的话，大怒道：“王续包庇奸党，看来是早有不轨之心。大理寺要好好审一审王续，看他还有没有同党！＂她又回过头对来俊臣说：“难得你这样忠心耿耿。我看，你就先留在大理寺，帮助审一下王续的案子。”来俊臣来之前，哪里敢有这般非分之想？一听皇帝要重用他，喜不自胜，像小鸡啄米似的叩起头来：“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大理寺是主管司法的部门。

王续的案子，已经审了几回，都没有什么结果，别人揭发他的事，都没有证据，他自己也不承认。当他被再一次拉上大理寺的公堂上时，一看坐在上面的，竟是他多次审问过的流氓无赖来俊臣，气得差不点昏过去。来俊臣说：“王续，别的事我们先不用说，我先还给你一百大板！”说着，对下面的狱吏说：“先打他一百大板，看他招不招。”狱吏们没见过这样审案的，愣住了。来俊臣对站在头前的一个说：“你给我打！”那狱吏不敢不打，可又下不得手．来俊臣看他那板子轻飘飘地，说：“住手！＂大家还以为打完了呢。来俊臣却说：“你给我趴下！＂那狱吏只好趴到地上。来俊臣又指着趴在地上的狱吏命令第二个狱吏说：“拿起板子，给我打他！＂第二个怎敢不打？来俊臣又命令道：“使劲I"一直打到那人告饶，才让他起来。“知道怎样打了吧？＂“是，大人，知道了。”“那好，你继续打王续。”

这一次他可不敢轻打了。王续可与来俊臣不同。王续是官宦人家出身，身体虚弱，而来俊臣是个泼皮．来俊臣挨一百下大不了爬不起来，可王续挨不到五十下就昏死过去。来俊臣命人用凉水把他浇醒，问他：“有人告你包庇叛臣，图谋不轨，你招不招？＂王续说：“来俊臣，你强加人罪，难道就不要证据？＂“你不就是要证据吗？证人早在门外等着呢。”来俊臣命令道：“去把门外那些人给我叫进来。”不一会，十几个人就进了大堂。他们都是来给王续罪行作证的，每件事至少也有三个人作证。这些人很快录了证词，画上押，退下堂去．

来俊臣问王续：“还要多少证据？”王续瞳目结舌地说：“这些人我根本就不认得呀！”来俊臣说：“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辩。给我打！＂当王续再一次被凉水浇醒的时候，他想，这样硬顶是没有用处的，不如暂时承认了，免受皮肉之苦，然后再找机会申诉。他违心地在招供状上画上押．

武则天看来俊臣这样快就审清了此案，且人证物证俱全，毫无破绽，把来俊臣大大地夸奖一番，立即宣布任命来俊臣为侍御史，把王续打入死牢，等候处决。她哪里知道，那些证人，全是来俊臣的狐朋狗友，是他花钱雇来的。在堂上谁应该说什么话，作什么证，都是他事先安排好了的。可怜王续，哪里还有他申诉的机会？

来俊臣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他的狐朋狗友派到各地去，让他们在各地再豢养走狗，让他们随时随地出来作证．他还把最得力的亲信侯思止、王弘义、郭霸、李仁静、康纬、卫遂忠等人安排在侍御史、司刑评事等重要岗位上。这洋，来俊臣需要有么样的证词就有什么样的证词。他想诬谁有罪，易如反掌。但是在武则天看来，他能干得很，有什么案子断不清，武则天就说：“交给来俊臣。”来俊臣又知道武则天需要什么样的结果，所以，他总能让武则天心满意足。

武则天看来俊臣这样能干，需要他断的案子又与日俱增，就下令在丽景门附近新设立一个“推事院”，让来俊臣在那里断案子。有一次来俊臣与他的狐朋狗友们一起吃饭，王弘义得意忘形地说：“什么丽景门？应该叫做“例竟门”，竟就是完，谁进得此门，照例要玩完。”在座的人报以一阵狂笑．

来俊臣一本正经地对大家说：“请诸位仁兄贤弟注意搜集一些资料，我们大家一起来编一本书．”郭霸大笑着说：“大哥真能说笑话，我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哪一个能著书立说？”来俊臣说：“你们别笑，这本书只有我们能写，别人是绝对写不出来的。”“什么书？＂“我给它定的书名，就叫《告密罗织经》．“罗织”，就是无中生有地给人家编造罪名。“啊―，”人们恍然大悟，“对，对I这部书，只有我们能写，别人，谁也写不出来。”后来，这本书果然编成了．用我们现在的语言来叙述这本书的名字，应该叫做《编造罪名及打小报告学》。据史书记载，这部书编得很有章法。可惜没有流传下来，否则，一千二百多年后的那场大革命中的左派们，就会有更加锐利的革命武器了．

来俊臣负责诉讼二年，就诬陷了一千余个朝廷大臣和各地官员，基本上都被全家族灭。特别是武则天需要铲除李唐家族中那些反对她夺取权力的势力。．她要铲除谁，就交给来俊臣，他保证找得到正当的理由。武则天的支持，使得一些残酷心狠的大臣纷纷效法来俊臣，弄得大臣之间，见面不敢说话打招呼，只能用眼神交换一下询问：“你还活着？’’他们每天早晨离家上朝，都要与家人告别说：“不知今天还能不能回来。”家人有的落下几滴眼泪，有的竟至嚎陶大哭，就像生离死别一样．

无独有偶，司刑少卿周兴也是一个与来俊臣齐名的酷吏。被周兴陷害的人也是上千人。天授二年，就是武则天称帝的第二年（公元691年），有人密告周兴与人谋反，武则夭就把审讯周兴的任务交给来俊臣了。

来俊臣派人把周兴请到自己家里吃饭，酒宴之间，来俊臣长叹一声．周兴并不知道有人告他，也不知道由来俊臣审问他，就问：“来兄有何不称心的事，这样长嘘短叹？＂

“我最近审了两个案子，不想是硬骨头。啃不动他，不知贤弟可有什么好办法？＂

周兴想了想说：“这还不好办吗？我告诉你，你找来个能装得下人的大瓮，把它架起来。下面用炭火烧。烧热后，你要审谁，就让谁进去．还怕他不招？＂

来俊臣说：“这个办法能行？”“行，不招就加火叹！＂来俊臣说：“也好，那我们就当场试试吧。”说着，他让人抬来一个大瓮，说：“请贤弟指点一下，看如何架起，如何生火。”周兴兴致勃勃地帮来俊臣把大瓮架起来，烧上火。待瓮里的残渣被烧得冒起烟来的时候，来俊臣对周兴说：“贤弟，真对不起。现在有人告你谋反，陛下让我来审。现在，请君入瓮！’’周兴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他自知这些年来害人太多，这一定不知是哪一个被他陷害的人，反过来又把他给告了。但事已至此，有什么办法？他知道别人进人火瓮中的惨状，自己怎么忍受得了？如不承认，只有做鬼一条路了。他只好给来俊臣跪下，按照他的要求，“供认”了全部犯罪事实。来俊臣得意地对他的打手说：“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武则天念及周兴往日的功劳，宽恕了他，只是把他流放到岭表（即五岭以南地区）．但他在流放途中，被仇人杀死了。

狄仁杰是一个有名的正直官吏。在高宗李治的年代，他曾经任大理垂，是负责狱讼的中央官员。他审理了久审不决的积案涉及一万七千人。当时的右监门中郎将范怀义误伐了皇陵的两棵柏树，高宗要治他死罪。狄仁杰冒死力争，终于说服了高宗，救了范怀义一命。武则天称帝后，垂拱四年（公元688年）琅娜王李冲、越王李贞起兵，讨武则天，匡复唐室，被武则天镇压下去。武则天要求把参与此事的人一律处死。当时，狄仁杰正在豫州刺史任上，越王李贞的部下二千人由他处置。按皇帝的命令，这两千人都得处死。狄仁杰先让把这两千人的枷锁卸下关押，同时暗中上书说，这些人只是受越王的蒙蔽，他们误入李贞的队伍，也是身不由己。如果陛下能宽恕他们，他们将永远感激陛下．这些话，如果说出来，可能让陛下生气；如若不说，还担心会影响陛下的声誉。请陛下三思。”

武则天也愿意人们都拥护她，也就批准了狄仁杰的竟见，下诏免去这些人的死罪，让他们去戍边．这些人出发的时候，父老乡亲们都来送行，他们纷纷对这些人说：“是狄使君让你们活命的．你们永远也不要忘记。”乡亲们斋戒三天，然后才让这些人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