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最近身体不好,心情烦躁。对寇准与张逊的瓜葛,他心里是有数的,张逊寻衅报复,是完全可能的。正在他心情烦闷的时候,王宾和张逊又来了,一来就说寇准的事。太宗耐着性子听他俩把话说完,说道:“张逊,你身为国家重臣,包庇他人罪行,还对揭发你的人肆行报复,你知罪吗!"张逊一听话头不对,忙不迭地叩头告饶。太宗宣布把张逊贬为侍郎,如果以后再发现有挟嫌报复,就要贬为平民。
由于有人不断地攻击寇准,除温仲舒外,太宗也找不到更有利的证据证明寇准无罪,便把寇准贬为青州(在今山东省西部)知州.
寇准走后,太宗总是闷闷不乐。他常问宦官:“寇准在青州,心情还好吗?"宦官们安慰他说:“寇准去的是个好地方,他在那里是受不着苦的。”过了几天,他又问周围的人同样的问题。有人知道太宗想让寇准回来,就对他说:“陛下思念寇准一刻不忘.据说,寇准在青州,天天喝酒,想必他也是很想念陛下的。”太宗听了,心里很不好受,嘴里却没有说什么。第二年,太宗果然下诏把寇准召回作京,担任参政知事。
寇准回京,马上到后宫拜见太宗.他发现太宗身体很差。太宗还把自己的龙袍撩起来,给他看自己的脚说:“你看,我的脚都烂了,走不了路。你也不早一点回来看看我.”寇准说:“没有陛下的诏示,我进不了京城啊。”太宗问寇准说:“你看我的这些孩子当中,哪个可以付给神器?"“神器”指的是皇权。
“陛下是在为天下选择君主。”寇准非常郑重地说,“如果同妇人商量,同宦官商量,都是不可以的;同近臣商量,也是不可以的。只有请陛下自己选择能够符合天下百姓愿望的人才是.”
太宗低下头,想了很长时间,然后示意周围的人退下,说:“我想选襄王为太子。你看怎么样?”
寇准很高兴地说:“知子莫如父。陛下认为可以,臣希望立即作出决定。”
太宗很快把大臣们召来宣布道:“联已决定,以襄王赵恒为开封府尹,改封为寿王,并立为太子。”越恒是太宗赵灵的第三个儿子.很快又选择了一个吉日,到宗庙去举行了祭告祖先的仪式。
从宗庙回来的路上,百姓听说赵恒被立为太子,夹路观看。人们都兴高采烈,异口同声地夸赞这位二十二岁的太子道:“真是少年天子啊!"谁知太宗听了这话却不大是滋味.回宫后,召来寇准,对他说:“这一立太子,人们的心都归向太子,把联这个皇帝还往哪里摆?’’
“贺陛下!”寇准跪下再拜,嘴里还说着贺词,“这乃是社樱之福啊!”
太宗很生气:我心里不好受,你却来祝贺我,这不是和我作对吗?
“百姓满意,说明陛下选择了合适的人继承天下。如果百姓对陛下的选择不高兴,那就说明陛下选择错了.
太宗把这话到后宫去说了一番,后宫的妃殡和宦官们也都对他表示祝贺,太宗心里那种酸楚的滋味这才缓解一些。他又回到殿上,让宦官拿出一个非常精致的小盒,递给寇准,说:“这里面装的是一条带子.前些年吐蕃送给我一只通天犀牛角,我请工匠做成两条带子。这一条就送给你吧。”寇准跪下叩头,说:“谢陛下厚恩。”太宗又对寇准说:“联今天还要赐你酒喝。”君臣二人一在上,一在下,直喝到太宗大醉方休。
太宗这样信任寇准,招致一些人的忌妒,不断有人在太宗面前低毁他。寇准不拘一格摇拔人才。有一个叫彭惟节的人,才能出众,被寇准提拔为屯田员外郎;另一个叫冯拯的人,改任虞部员外郎.过去,冯拯的职位比彭惟节高,上朝的时候站在彭惟节的前面;职务变动后,两个人同级了,按部门排列,彭惟节应站在冯拯的前面。但冯拯不肯让,彭惟节也不好意思争.上朝后,寇准看冯拯还站在彭惟节的前面,很不高兴.他就写给冯拯一个便笺说:“请足下不要搅乱朝廷的制度.”
冯拯为了报复寇准,就在太宗面前告寇准的状说:“寇准当权,极力任用私人。与他关系好的,都提拔起来;与他关系紧张的,都被贬斥.”一个姓康的广东转运使与冯拯联合起来攻击寇准,上奏本说:谁能逢迎寇准,他就提拔谁。还举出了不少人做例子。太宗听了这些话,很生气。他最怕的就是他亲信的大臣擅权,树立自己的势力。那些攻击寇准的人,说得有根有梢,使太宗不由得不信.他找了几个被指为寇准心腹的人问了一下,有人怕一旦寇准失势,自己受牵连,就说:“寇准自作主张,不肯听别人的意见,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寇准知道后,要求与告他任用私人的人当堂对质。太宗说:“不必了吧。那样做,岂不是乱了国体.”寇准仍旧不服,拿出中书省的记录簿,一个人一个人的给太宗解释。太宗听了这些,更加不高兴,叹口气说:“麻雀老鼠还知道人的意思,怎么你这么大的人就不懂得我的心理呢?"太宗一气之下,罢了他的官,把他贬到邓州(今河南省邓县)任知府。
至道三年(公元997年)三月,太宗病重,他预感到自己不行了,就让人把太子召来,让他在自己的灵枢前面举行简单的继位仪式,继承了帝位,后世称为宋真宗。当天,太宗赵灵就驾崩了.
真宗继位后,寇准的职务几经变化。咸平六年(公元1003年),被任为三司使,“三司”是把盐铁、度支和户部合三为一的机构,三司使的地位仅次于垂相。寇准又设立了六个判官来管理三司。人们普遍认为,现在的规模繁简是比较合适的。真宗一直想让寇准当宰相,又担心他的性格过于耿直,难以胜任。
真宗想起了毕士安。在他被封为寿王并任开封府尹的时候,毕士安是他的判官,他被立为太子的时候,毕士安是他的给事中,相当于他的大管家。这个人有才气,有涵养,是可以任为宰相的。真宗把毕士安召来,对他说:“我想任你为宰相,并且还想再任一位宰相,与你同时工作,你看谁比较合适?"所谓宰相,本来就不是指的一个人,它的概念,有时和三公相同.
“臣已老朽,又很鸳笨,是很难胜任宰相这一职务的。”毕士安推辞说.
“我想任你当宰相,并不是从今天开始的。先生就不要推辞了.只是想让先生再推荐一位能与你配合又有能力胜任这项工作的人.”
毕士安不假思索地说:“寇准这个人,又忠诚又讲信义,善于决断大事,他才是当宰相的人才。”
真宗说:“联听说这个人过于刚直,又好使气。”
“不然,”毕士安说,“寇准为人正直,慷慨激昂,大节好,舍己为国,坚持正义,嫉恶如仇,这是他一贯的性格。在当朝的大臣中,很难找得到比他更强的人。但是,那些庸庸碌碌之辈却不喜欢他。当前,天下的百姓虽然受到陛下的恩德,过着安逸的日子,但西北边境并不太平。像寇准这样的人,正是国家急需的人才。”
“先生说得很对。”真宗是同意毕士安的看法的,“应该以先生的稳健去弥补寇准的过分刚直。”未过一个月,真宗就任命毕士安与寇准同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均是宰相,但毕士安排在寇准的前面。这是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八月的事。
这时,北方契丹族建立的辽国圣宗皇帝耶律隆绪不断地派小股部队侵犯和骚扰宋国深州(在今河北省深县一带)、祁县(在今山西省太原市附近)一带,打不过宋军就退回去,看不出有久战的意思.寇准对真宗和毕士安说:“这是契丹在迷惑我们,让我们误以为他们不会对我们发动大规模进攻。其实,我判断,他们很可能在冬天黄河封冻以后,对我国发动大规模的进攻。我建议现在就开始训练军队将士,派精锐部队把守重要关隘,以备边患随时发生。”
这年的十一月,契丹果然大举进攻宋国,辽圣宗与他的母亲萧太后率二十万大军向南扑来.一个晚上,寇准接到了前线五封紧急信件。他把这些信扣在自己手中,照样谈笑自如。第二天上朝,有人说:“听说昨夜寇垂相一连接到五封边境告急的信件。”真宗大吃一惊,急忙问寇准:“果然有此事?"寇准说:“票陛下,确有此事。近日,契丹已经犯我边界,围攻渲州(在今河南省淮阳县附近)。”
真宗急得说话都有点结巴:“这,这可如何是好。寇准,你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陛下不用急。”寇准胸有成竹地说,“如果陛下真想解决这件事,有五天就足够了。请陛下亲幸渣州,战斗数日即可解决。”
在场的大臣们听了寇准的话,吓得直往后缩,真宗也要退朝。寇准一下跪在真宗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说:“臣请陛下勿回内宫。陛下回到后宫,我们见不到陛下,会误了大事的。”真宗不得已,只好留下来,并把大臣们都请来商议御辽对策。就在大臣们刚刚到齐的时候,又一封紧急信件从前线送到了皇宫.真宗拆开一看:辽军又进攻派州(在今河北省博野到大成一带).寇准说:“陛下,我先去处理一下.陛下同大家先议.”
寇准刚出去,参知政事王钦若就说:“陛下,洋京离前线这样近,黄河马上就要封冻,守在这里很不安全。至于亲征遭州,谁能保证陛下无虞?根本就不可取。我建议陛下幸金陵.那里远离战场,可以保证陛下绝对安全。”又有一位蜀人叫陈尧的,站出来说:“王钦若是江南人,建议陛下幸金陵.其实,到金陵并不安全,过了长江,便一览无余,如何防卫?我看还是应该幸蜀。常言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那里易守难攻,才是万全之地。”
这时,寇准回来。真宗问他:“寇准,刚才先生不在时,有人建议联幸金陵,也有人认为应该幸蜀,不知足下的意思怎样?"
寇准一听,就明白这是谁的主意了。但他假装不知道:“谁为陛下出这样的主意?其罪当诛!陛下智慧勇武,将军和大臣们团结和谐,如果陛下能够大驾亲征,贼军很快就会退去。即使陛下不亲征,我们也可以用计策粉碎辽军的计谋,用坚守来消磨敌军的锐气。敌军奔波疲劳,我军却是以逸待劳,那还不是稳操胜卷吗?如果我们放弃宗庙,放弃抵抗,到江南或者四川,我们的人心就会崩溃,敌人就会乘势深入,天下还能保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