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第61章 雪中索踪（第1页）

那几道印在洁白松雪上的、清晰而陌生的爪痕，像几枚冰冷的楔子，钉进了张建国刚刚因为获得火石、找到水源、暂时稳住陈婆性命而稍微放松些许的心弦。他坐在重新燃起的火堆旁，手中握着那杆刚刚削尖烤硬、简陋却带着分量的木矛，眼睛虽然看着跳跃的火焰，思绪却己完全被洞外雪地上那无声的警告所占据。

不是大型猛兽。爪印的大小和深度，排除了狼、野猪之类的威胁。但“小型”绝不意味着安全。在饥饿的冬季，一只被逼到绝境的狐狸、獾，或者成群的黄鼠狼，其危险程度对一个缺乏有效武器和防护的人类来说，同样致命。它们可能携带疾病，行动敏捷诡诈，更关键的是——它们同样将人类，尤其是落单、虚弱的人类，视为潜在的猎物或竞争者。

陈婆虚弱的咳嗽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老妇人似乎被烟呛到，咳了几声，呼吸有些急促。张建国看了她一眼，起身用蚌壳舀了点温热的雪水，走过去递到她唇边。

陈婆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水，咳嗽平息下来。她的眼睛比昨天又清明了一些，虽然依旧浑浊，但看向张建国时，有了更清晰的焦距和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舔了舔依旧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他手中那杆简陋的木矛，又看向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凝重，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外面，有事？”

她的观察力很敏锐。张建国心中微凛，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简短道：“雪上有爪子印。新鲜的。”

陈婆浑浊的眼珠似乎缩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这地界……以前有狐子，有獾，还有……黄皮子（黄鼠狼）。雪天，饿急了，什么都敢靠前。”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张建国心头更沉。果然，他的猜测没错。而且听陈婆的口气，她对这片区域出没的野兽种类很熟悉，果然是“老住户”。

“哪种最麻烦？”张建国问，同时注意着她的反应。他想从她这里获取更多信息，评估风险。

陈婆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权衡怎么说。“狐子……狡猾，一般躲人。獾，力气大，记仇，但通常不住这边……最要小心的，是黄皮子。”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东西……邪性。记仇，报复心重，而且……成群。”

成群！张建国的心猛地一沉。独行的野兽和成群的野兽，威胁等级完全不同。尤其是黄鼠狼这种体型小、行动敏捷、又以狡猾和“记仇”出名的动物，如果成群结队，在荒野中绝对是难缠的对手。它们可能偷窃食物，破坏物资，甚至趁人虚弱或熟睡时发起攻击。

“你见过？”他追问。

陈婆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惫，过了一会儿才又睁开，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后怕，又像是别的。“……见过。以前，在更东头的废窑那边……有伙逃荒的，惹了一窝，偷了它们的崽……后来，那几个人，没一个全乎离开的。”她没有具体说“没全乎”是什么意思，但那种语气，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张建国不再问了。信息己经足够。潜在的威胁是成群的黄鼠狼，或者至少是这类狡猾记仇的小型食肉动物。必须尽快采取应对措施。

他看了一眼所剩不多的柴火，又看了看外面灰白的天光。时间不等人。他需要外出完成今天的任务：收集更多柴火，尝试设置陷阱，并继续寻找食物。但同时，必须做好防范野兽的准备。

“我出去一趟，弄柴，下套子。”他对陈婆说，同时拿起那杆木矛和那把石刀，又将那几根编好的藤蔓绳和一小包作为诱饵的、混合了微量盐的根茎粉末塞进怀里。“你看好火，别让它灭了。有任何动静，敲石头。”他指了指火堆旁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陈婆看着他全副武装的样子，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枯瘦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但又无力地垂下，只是低声道：“……小心点。别走太深……西边那片老柳树坑，以前……可能有套子留下的藤条，硬实。”

西边，老柳树坑？张建国记下了这个信息。陈婆这是在暗示他那里可能有更适合做陷阱的材料，或者……那里本身就是个适合设置陷阱的地点？看来，她确实对这里了如指掌，并且开始有意识地提供帮助了。这是个好迹象，但警惕不能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