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看看这具身体的规格和用料……这得浪费多少‘幸福配额’!”
“本来够做好几百块标准幸福巧克力的原料啊!全都……全都集中到这一个‘错误’上了!”
“格林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区的搅拌和灌注是你负责监控的!”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严厉的质问。
小精灵们自动分开一条路,那个被我“记住”了声音和样子的新手精灵——格林伯,被两个看起来年长些、帽子上装饰更复杂的精灵几乎是“拎”到了圈子中央,正对着我。
格林伯的小脸煞白,脸颊上那两团标志性的红晕都褪色了不少。
他帽子歪得更厉害了,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记录板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同伴们责备的目光,更不敢抬头看我——这具由他“亲手”参与制造的、巨大的“错误”。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尖又细,抖得厉害,“我真的严格按照共鸣水晶的指示操作的!原料配比,魔法引导,冷却塑形……每一步我都核对过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灵魂污染’……呜呜……”
“核对?你确定你投入原料前,检查过搅拌桶是空的吗?”一个声音严厉地问。
格林伯猛地一僵,小身子明显抖了一下。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圆眼睛瞬间睁得老大,里面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惧。
“搅、搅拌桶……”他结结巴巴地说,“当时……当时普克队长训完话,我就赶紧去查看负责的区域……这台机器在角落,屏幕刚更新指令,显示需要开始灌注烈酒……我、我就直接施法了……我没……我没仔细看桶里是不是完全清空了上一轮的残留……”
“上一轮的残留?”另一个精灵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格林伯!‘甜蜜共鸣室’的规矩,每一轮生产结束后,所有搅拌桶必须经过‘纯净流光’彻底清洗净化,才能开始下一轮!这是最基本的操作守则!你难道……”
“我……我以为那桶是干净的……”格林伯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大颗大颗亮晶晶的眼泪从他圆眼睛里滚落下来,划过姜饼色的脸颊,“因为它……它看起来在正常运转,屏幕上也有新指令……我、我太着急想弥补之前的错误,我……呜呜呜……我闯大祸了……”
他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伤心极了。那委屈、恐惧、自责的样子,像极了不小心打碎珍贵花瓶的孩子。
周围精灵们的议论声更大了,责备、叹息、担忧交织在一起。
他们看着格林伯,又看看我——这具庞大、诱人却又是“错误”化身的巧克力躯体,气氛凝重而沮丧。
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绿色小身影,一种奇异的情绪,压过了我自身的绝望和恐惧。
愧疚。
是的,愧疚。
——这一切的源头,难道不是因为我这个不请自来的“侦探”,非法闯入,又笨手笨脚地掉进了搅拌桶里吗?
格林伯固然有疏忽,但他的“错误”,是基于我这个更大的“错误”之上的。
他只是一个想努力做好工作、却因为紧张和我的意外出现而搞砸了的新手。
现在,他不仅要面对浪费珍贵原料的指责,还要承担“囚禁灵魂”这样听起来就严重得多的罪名……
而我,这个“被囚禁的灵魂”,却一直沉默着,像一尊真正的巧克力雕塑,冷眼旁观。
也许,是残存的酒精削弱了理智的防线;也许,是这具身体本身带来的奇异感知放大了情绪;也许,仅仅是因为那哭泣的小精灵看起来太过可怜。
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熟虑,就在那股混合着愧疚与醺然的冲动驱使下,我张开了嘴——那由掺了大量樱桃利口酒的红色天鹅绒糖霜构成的、肥厚丰满的嘴唇。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粘稠阻滞感,却又异常清晰的词语,从我巧克力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不……怪他……”
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操作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格林伯压抑的抽泣声,甚至远处机器的嗡鸣声,似乎都消失了。
二三十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睛,齐刷刷地、带着极致的震惊和茫然,猛地聚焦到我的脸上——聚焦到那张刚刚发出了人类语言的、巧克力制成的脸上。
我自己也惊呆了。
我能……说话?用这具由糖霜、巧克力和魔法构成的发声器官?刚才那个词……真的是我说出来的?不是幻听?
死寂持续了大概两三秒,然后“轰”的一声,更大的声浪爆发了!
“说话了?!”
“巧克力说话了?!”
“灵魂!是那个被困住的灵魂在说话!”
“我的天哪!真的是活人灵魂!不是残留活性!”
“他……他在为格林伯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