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还说他很好。
沈松照想,李拾遗是个受虐狂吗。
不,他当然不是。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这真奇怪。
除了撒谎,沈松照找不到第二种解释。
对,是了,李拾遗当然要这样说,因为这样说才能讨好他。
沈松照不喜欢李拾遗撒谎——或者说,他不喜欢自己内心那欢欣雀跃、仿若心动的感受,源自李拾遗一场拙劣不堪的谎言。
明知谎言,却会心动。
这实在太过愚蠢,低贱,连欢悦都令人深感痛苦不堪。
所以,沈松照没有给李拾遗留下一点情面。
——那么,李拾遗到底在想什么呢。
沈松照不愿去想。
他总无法否认,感情令人变得愚蠢,任何看似明智的抉择一旦杂糅了情感,都显得十足的拙劣,至少事后想来,怎么做都是错的——沈松照对上李拾遗,笑是错的,不笑也是错的,凶狠是错的,温柔也是错的,直白是错的,委婉也是错的,恨落他身上成为他不忍触及的疼痛,爱则成了一场难堪下作的自我羞辱。
于是沈松照走向李拾遗的路铺满荆棘,这场感情要么伤及对方,要么伤及自己。
于是,沈松照只能握紧权力,不再去想李拾遗。
不再去想令人烦恼的李拾遗。
被人握着脚掌不太舒服,李拾遗梦呓了一声,动了动,他的脚暖了起来,显然是有点热了,脚热了浑身都开始发热,天鹅绒被有很保暖,没一会儿额头就有了点汗,显然是不太舒服,他要把脚缩进被窝里。
沈松照没松手,只单手握住了他极瘦的脚踝,又去看他的长发。
也许是在这苦寒之地呆久了,李拾遗的头发也如他的人一般,显出了几分性子里的隐含的倔强和乖张。
是的,乖张。
沈松照能感觉到,李拾遗骨子里那股隐隐的劲儿,就是这股劲儿,让他胆大妄为地利用他,从沈宅出逃,也是这股劲儿,让他冒着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偷偷拥抱被放逐风雪的小狼。
李拾遗迷迷糊糊醒了,看见了沈松照,他呆了一会儿,立刻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有点不安地抠弄着床单,沈松照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过他没有提,只是说:“很晚了,睡吧。”
李拾遗有点茫然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raven回来了。
可如果是raven,他要是哭了,他就不会把小狼扔庄园外面,不管它的死活。
格里高利不会这样好心。
他这样想着,缩进了被子里。
果然,他的想法在第二天应验了。
他想出去看小狼的时候,卫兵彬彬有礼地把他请回去了。
……
这段日子沈松照很忙——老沃尔科夫还是去世了。
巨大的权力更迭,总少不得派系的纷争和混乱,李拾遗看电视新闻,会看到好些地区因对某某政策不满发生游行,严重的还有暴乱和枪战,伊万在的时候会跟他解释说这是因为党派纷争,很多人浑水摸鱼,利用舆论在背后挑动群众情绪,显然如果处理不好,那美丽的权力中心,就要迎来一场举世注目的大政变了。
很多人都在添乱、等待,然而政变没有发生。
这场夺权之变发生之前,与老沃尔科夫作对的政治头领老婆孩子都在瑞典,但当夜他的老婆孩子出现在了莫斯科。
而他新认识的美丽情妇是格里高利手下的间谍,出卖了他所有的秘密,这些秘密曝光于世,头领锒铛入狱,手下人自然是树倒猢狲散。
莫斯科豪宅一夜之间变得空旷寂寥,隐隐带着些阴森鬼意。
格里高利掌握着太多不可见人的秘密,又有老沃尔科夫家族一众的支持,他们一窝蜂地携着厚礼前来讨好、投靠,其中有银行行长,部长,身份全然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