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简从生想开口打破僵局时,身旁的人突然转头搂住他的脖子,冰凉苍白的嘴唇贴在他的嘴角,动作轻柔,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才就此收手。时景焕靠在他肩膀上,小声地说:“总算明白人们为什么总说失而复得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说着,他轻轻握住简从生受伤的双手,沉默着出神。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简从生说。
两人浑身都是伤口,灵识也分别作为时序司存在碎时中,在最后关头对付了烛九阴,简从生也感觉到眼皮出奇地沉重,黑羽兴奋地在两人身边转来转去,再次兴奋地分享它的感想时,他们已经肩靠着肩睡着了。
“什么啊,我还不如一只狗受宠呢。”
这里黑羽指的是两人在栈界外遛贝酥,而非时景焕。
但黑羽再对贝酥这只可恶的毛茸茸大金毛耿耿于怀也无济于事,它只好又一次充当守门的,在一片堪称战场的山林中守着这两人。
树木倒塌,猛兽被误伤,放眼望去山林中任何高于黑羽的植被都没有,它望着烛九阴存在过又消失的地方,迟迟移不开视线。
“罪孽啊。”黑羽喃喃道。
***
良久,久到白昼的光刺眼到无法直视,久到黑羽也耐不住寂寞在他们上空中到处盘旋,简从生终于恢复了意识。
“主人你们醒了呀,睡了好久呢。”黑羽在高空中大声喊道。
简从生立马竖起手指示意这家伙安静,再次看向身旁时却发现时景焕已经醒了。
黑羽扇起一阵大风,回到两个人面前,见时景焕睁着眼睛便清楚它此时已经不需要噤声保持安静了,又激动得在简从生耳边嚷嚷:“主人主人,你看我新长出来的羽毛,比之前还好看诶。”
简从生仔细看了一眼:“的确,是五彩斑斓的黑。”
“没错!等主人需要我的时候还可以变成金色呢。”黑羽对简从生的话十分受用,心情极好地说道,“对了,趁你们睡着我看了一下这个栈,已经没有npc之类的了,就连或活着的生物都没有。虽然好像是我们造成的。”
“倒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我们都是npc的备选人,恐怕短时间内也没办法找到新的人选。”时景焕撑着身子坐正,一本正经地说道。
正当黑羽在“我们是出不去了吗”和“那是不是要等新的守时人来”之间犹豫先问哪一个时,简从生说话了。
“这个世界的栈源,应该是我。”简从生沉默不语,半天才压着声音地说,“烛九阴能将这里选作它的老巢,势必跟我们有关,排除这是那老东西自己的栈,只能是我们之间的一个人。”
而这里又是契约又是黑羽觉醒的,只可能是简从生当年死后某一处相关的地方,残存的魂魄在此形成栈。
这么一来当时的灵爻币没反应就也能说得通了,简从生作为上一任时序司,根本不会被灵爻币所影响到,所以灵爻币才会干脆罢工没有反应。而现在,光用灵爻币肯定是出不去的,他们必须另寻他法。
黑羽不再打岔,郑重地说:“可是主人的的执念应该就是让烛九阴消失吧?现在我们解决了它还是没有出去呢。”
“不,还有一种可能。我们应该在时间之镜里。”时景焕说。
他将身子摆正,一扫而过成了废墟的栈界,有些虚弱地说:“我们从上一个栈出来,没有经过任何出栈进栈的程序,我现在觉得当时可能是进入了栈界内的世界。那就只有可能是最后那个听众提到的时间之镜。”
这里不像是幻象,也没有像章鱼和红眼睛居民一样的npc推动剧情,时间之镜本就是混沌的天地,如果说被毁灭后混乱的山林能称之为混沌的话。
两人一鸦走到倒塌的木屋前,劈成好几半的木板横插在地面上,到处都是破碎的家具,破碎的尸体,与破碎的木板墙壁。
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木屋墙壁中也埋藏着尸体标本,这些尸体并未化成白骨,反而完好无损地凝固在木头当中,看样子就像是在木头中长大后被砍下来当作木材的一样。简从生跨过轰倒成堆的木屋,在那后面,瘦女人的尸体依旧趴在地上,经过暴雨的洗礼和木屋的倾轧后已经不成人样,沉默中,黑羽蹦跶到尸体边毫无忌讳地巡视,紧接着从瘦女人手中叼出来一块被雨水浸透后又暴晒的笔。
“主人你看。”
笔上面的颜色已经被雨水冲刷殆尽,泛出块块白色,简从生仔细看才发现笔的周身有画面,那是一支录音笔,尽管被自然与人为或多或少的摧残,但还是苟延残喘地工作着,简从生打开录音笔,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
“你说奇不奇怪?谁能想到我做了一个月的梦……”
声音有些失真,但很明显就是在电台间说起时间之镜的听众,现在看来这瘦女人就是她了。这位听众在时间之镜中延伸出她的世界,乔装变声后迎接她恐吓不成偏要靠自己出栈的听众。不过落在这里的恐吓事业还没真正完成,她就不幸成为了烛九阴计划中的牺牲品。
瘦女人录音笔中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从电台挂断电话后,她先是怒火中烧地砸了些东西,之后又安静下来,大笑着说:“呵,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出去……不会有人想到那种办法的,毕竟这么惜命的人……”
“那种办法”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但肯定跟出栈有关,两人纷纷靠着低矮的木头又听了一遍录音,但除却那句话就再没提到过从时间之镜出去的办法。
“也是,都不是傻子,说话的时候哪能把精心筹备好的计划说出来。”时景焕身体虚弱得不行,先是发烧又是灵识受损,能不左摇右晃地站着就已经很不错了,唯一可以称作“全乎”的简从生扶着这位老人家……现在看来好像他年纪更“古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