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5月,同日下午至深夜,英国,剑桥,老卡文迪许楼顶层阁楼。
当查尔斯怀揣着那篇论文的复印稿,几乎是跑着回到他那间凌乱寒冷的阁楼研究室时,剑桥的天空正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春日阵雨洗过,西边天际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金红色的、带着水汽的瑰丽霞光,短暂地照亮了湿漉漉的屋顶和塔尖,随即又被翻涌的灰云吞没。但阁楼内,查尔斯对窗外天色的变幻浑然不觉。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开灯,任由傍晚最后的天光与远处路灯透入的昏黄光线,在堆积如山的草稿纸和书籍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他迫不及待地将那叠珍贵的复印件摊在书桌中央唯一清理出的一小块空位上,甚至顾不上去捡起脚边散落的、画满红叉的废稿,就着越来越暗的光线,俯身下去,一口气,几乎是以一种饥渴的、贪婪的、不容任何间断的专注,将整篇论文从头到尾,连同那十页充满技术魔力的附录,彻底吞了下去。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时而急促时而屏住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中沉重而兴奋的搏动声中飞速流逝。窗外的光线彻底消失,夜幕降临,剑桥沉入一片静谧的深蓝,只有远处学院窗户的点点灯火和河岸的路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模糊的光团。查尔斯终于打开了台灯,那圈温暖的光晕将他与面前这篇二十多年前的论文,与这个被希望重新点燃的深夜,紧紧包裹在一起。
当他读完最后一个证明,目光停留在论文末尾那个简洁的“Q。E。D。”(证毕)符号上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靠进椅背,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摘下了眼镜,用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指,用力按压着酸涩胀痛的眉心。然而,这生理上的疲惫,完全无法压制那在他胸中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并迅速席卷全身每一个细胞的、混合了极致震撼、纯粹狂喜、以及某种近乎晕眩的难以置信的复杂情感洪流!
血液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指尖发麻,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他不得不张开嘴,深深吸了几口阁楼里微凉而带着尘味的空气,才勉强让自己不至于因为过度激动而颤抖得太过厉害。
找到了!竟然真的找到了!
他苦苦追寻、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梦寐以求、甚至认为可能需要自己凭空去“创造”的那个分析框架的核心思想与关键技术,竟然就如此完整、如此精妙、如此具有前瞻性地,躺在这篇发表于2025年、己然微微泛黄的论文里!
洛清雪在《紧致凯勒流形上加权Hardy空间与BMO空间的对偶理论及其在几何分析中的应用》中构建的整套理论,简首就像一位穿越时空的建筑大师,早己为他今天试图在“非紧、带奇点的流形”上建造的正则性理论大厦,预先绘制好了最关键的结构蓝图,并准备好了最核心的、经过特殊锻造的建材!
他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将论文中的每一个精妙构造,与自己半年来遇到的具体困难点疯狂对应、链接:
“允许权”(AdmissibleWeights)与奇点几何的完美适配:论文中定义的“允许权”,其条件紧密依赖于流形的里奇曲率下界和体积非塌缩性。在他的非紧卡拉比-丘流形上,奇点附近虽然度量剧烈变化,但在适当的渐近锥模型下,曲率行为往往是可控的(如有界,或趋于某个极限锥的曲率),体积增长也有特定规律!这意味着,他可以尝试构造一类与奇点附近的渐近几何相匹配的“允许权”,用这个权来“软化”奇点处的奇异行为,将奇点附近的“坏”区域,纳入到一个具有明确几何控制的加权分析框架中!这完美解决了他“如何刻画并处理奇点影响”的根本困惑。
精细的覆盖引理估计与局部有界性突破:论文附录中,那长达十页的、运用比较几何技巧对加权测度在扩张时的畸变进行的精细估计,是解决他“解的局部有界性”难题的神兵利器!他之前卡在如何控制乘积项,核心就是无法估计在奇异且非平坦的度量下,函数及其导数在缩放迭代时的“放大倍数”。洛清雪的工作提供了一套系统的、基于几何比较(Bishop-Gromov型定理)来定量控制这个“放大倍数”的方法,并且明确指出,关键在于放弃传统的“测地球”覆盖,转而采用一种由“测地多圆柱”构成的、局部近似欧氏空间的覆盖体系,然后通过可控的常数将这些局部估计“粘合”起来。这个“测地多圆柱覆盖与粘合”的思想,正是突破经典方法、适应弯曲奇异几何的核心密钥!有了这套估计,他就有可能为他方程中的非线性项,推导出类似于经典DeGii-Nash-Moser理论中的Caccioppoli不等式和反向H?lder不等式的加权版本,从而迈出获得先验估计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