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震还是用剑指着他的头,刀锋般冷酷的眼中,忽然泛起一阵笑意:“很有长进。明年你再来吧。我倒要看他还能教你甚么。”
他忽然收剑,剑锋的寒气刺痛了雷渊的头皮,地上多了一团头发。
杜震悠悠道:“割发代首,你可以走了。”
雷渊闷哼一声,忍住屈辱的感觉,对杜震抱拳一礼,大步而去。
他知道,只要不能赢过杜震,他就算是完了。
他出生武将世家,是北国不世出的兵法天才,曾经那么生机勃勃、雄心万丈,现在却只知道武功了。
那人冷酷清淡的笑容,如和着残雪的初春寒风,早就腐蚀了他的雄心。
生命如此痛苦,他这么活着,只为打败杜震吧?
其实已是绝望,但不可以放弃。
可雷渊知道,杜震的眼中,其实空明无物。这让他愤怒。
那人随随便便就毁了他的一生,自己却满不在乎。
雷渊知道杜震不见得有什么快乐,却只恨那人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快乐。
——他在炼狱中挣扎着,生死两难的时候,那人却犹如无心的神邸,若无其事地用空洞冷酷的眼色对着漠漠红尘。
所以,这样不可以——只能一起下地狱吧。
雷渊修书辞去在北国的一切世袭恩典,又给母亲和小弟留下遗言。他觉得断了红尘中所有的牵挂,可以放心想办法杀杜震了。
他知道杜震和那白衣客大有干系,就不肯再去飞绝山。就这样漫游四方,多访异人。
第三年的同一天,他和杜震又站在了那个隐秘的荒野中。
决斗中,他甚至觉得,他们如此接近,每一次呼吸,都是那么的投拍。
就像一面镜子的两个面,一动一静,都暗合天意。
拳与掌,手与足,刀与剑,虎虎风声之中,雷渊隐隐感到,这时候他居然是快乐的。
这一次,他和杜震交手五百余招,但最后还是输了。
雷渊对着杜震狂笑:“还不杀我?下次死的,一定是你。”
很明显,这几年,他的武功越来越好,杜震却几乎没有进展。
他隐约感到,这个最接近神话的人,正在一步步被他赶上。
可那又如何,他早已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杀了这个人,也只是个遥远而不得不为之的誓言。
雷渊羡慕杜震的满不在乎,这让他越发恨着那人。
杜震对着他温和地微笑:“是么?那你明年继续吧。”口气还是那么随性悠闲。
这一次,他甚至什么也没做,直接收回剑。
雷渊愤怒起来,低声咆哮:“为什么一直不肯杀我?”
杜震笑了,沉思一会,说:“为父报仇,我也干过啊。现在不过是换人而已。”
他一笑而去。
雷渊愤恨地大吼:“我不要你可怜!”踉踉跄跄提着刀追上去:“我们这就再打,不用明年了。”狠狠一刀劈出。
他心境混乱之下,这一刀已毫无章法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