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知道不能这么做,却无法不去想。
赵虎不知道这种混乱的日子维持了多久,但变化总是在最突然的时候到来。
那日,他乘着夜色正要潜入杜府,忽然看到一条人影飞纵而出,动作快捷异常,分明武功高明之极!
赵虎心头一惊,正要躲到一边,不料那人才跑出两步,忽然身子一晃,跌倒在地。
他随即摇摇晃晃爬了起来,地上却多了一滩暗色的痕迹,分明是鲜血。
那人勉强用手撑住墙壁,跌跌撞撞就想继续走,却力气不支,眼看着又要倒下去。
赵虎一震,迟疑一下,撕下一截衣袖蒙住脸孔,正要过去扶他,忽然听到墙内传来一声轻哼,那声音虽低沉,却带着说不出的隐隐杀气。
赵虎微觉心寒,只觉墙内那人内力深厚,声音竟刺得他耳鼓隐隐发麻。
那伤者听到墙内的冷笑,微微颤抖一下,忽然站定,也不逃走,低声道:“我就在这里,你若要取我性命,不妨出来。”
赵虎知道事情不妙,不敢妄动,静静躲在暗处,忽然眼前一花,墙内一人掠出。月光下,但见他面色苍白,目光却锐利之极,正是威震天下的权臣杜震!
在这样的夜晚里,杜震看上去多了几分诡异噬血之感。
赵虎出身军营,还曾混迹强梁,见惯了杀人流血之事,看着杜震气势森严的模样,竟也觉得心惊肉跳。
那伤者却已镇定下来,撑着墙壁慢慢站直。
赵虎这才看清他的脸。原来是个极之俊美的白衣男子,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想必平时也是个风雅人物,这时却神情凄然之极,似乎藏着极大的心事。
白衣男子看着杜震傲然而立的样子,忽然低声笑了笑:“我不过来悄悄看望你,你倒是真能下手啊。无论如何,你宁可亲自追击也不愿惊动府中侍卫,总算……总算……”
他轻轻咳了一声,信手擦去呕出的血水,定定看着杜震,笑意凄然:“你成亲那天夜里,我来捣乱,伤了你的手腕,你现在可好些了么?”
话音未落,杜震的脸忽然古怪地涨红了,冷冷喝道:“住口!”
赵虎但见他手腕一抬,不知如何已多了一柄剑,星驰电闪般挥出,直指那白衣男子的咽喉!
赵虎看着只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明白杜震文治武功威震天下,着实不是浪得虚名。
这一剑看似随意不拘,却已巧妙的封住白衣男子各种可能的退路。这种剑术既凌厉又实用,可算妙到毫颠。
那白衣男子却也奇怪,竟不闪躲,直挺挺立在那里,嘴角泛出一丝苦笑,低声道:“就这么死了,也好,也好。”缓缓闭上眼睛。
杜震兀鹰般的眼神盯着白衣男子,口中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是吗?”
剑势一变,赵虎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但见一团银光如飞龙般绕着那白衣男子盘旋不休,剑光敛处,白衣男子满头黑发已被尽数削落。
杜震还剑入袖,银光一闪,那长剑就此隐没不见。赵虎只看得矫舌难下。
那白衣男子愣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脸上肌肉抽搐,颤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震缓缓道:“昔日你曾于我有恩,若不是你拼死相救,我落入冰河定然活不回来。你救得我性命,自己却从此元气大伤。如此恩德,我虽无情,却非无义,岂能忘记。”
白衣男子凄然一笑:“都过去的事情,还说甚么。你……那日也被寒气伤了经脉,可要仔细保重,咳咳……”
他说得两句就牵动内伤,又是大咳一气,痛得青筋暴起,只是咬牙苦忍。
赵虎躲在一边,听得心里迷糊,实不知这二人有何关系。似乎杜震对白衣男子大有杀机,白衣男子性命关头,却还是记挂着杜震的寒疾。
杜震脸上肌肉微微扭曲,眼中波澜起伏不定,良久道:“可后来我才知道我们两家早就结下不解之仇。我那兄长,死得不明不白,也是拜令尊和北国奸贼所赐。你救我性命,本是想着挟恩求报,要我放过你爹么?可你当初为什么教我武功,难道你真是问心有愧,一至于此么?”
他说出这句话,语气阴沉异常。
赵虎听得一惊——原来,这白衣男子竟是杜震的师父!想不到杜震如此可怕,竟然连授业之人也不肯放过。
白衣男子苦笑一下:“我父如此做事,我自然问心有愧。教你武功,不过是想让你能够自保,免受战乱之害。却不料你天资如此出色,竟能青出于蓝……但我总要多谢你,只杀雷霆,却留了我父性命。”
杜震神情艰涩异常:“你误会了。杀兄之仇压过一切,我不是不想杀你爹,不过我赶到之日,他——已经自尽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