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昔日飞龙会势力本是黑道,如今归了华云堇统率,调动起来不着痕迹,他短短时日就召集了大量高手,加强皇宫防卫,又星夜密令月西山守将,严加防范。
尚未完全布置停当,这日散朝之后,聂定威忽然入宫请求觐见皇帝。
苏惜欢只怕是事机不密,事先发作,不免心惊,暗中穿了一身软甲护体,又秘密布置下大批人手埋伏在侧,这才宣聂定威入内。
聂定威满面春风,喜滋滋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水晶匣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苏惜欢杀机已盛,勉强带出一丝笑容,柔声道:“聂卿如此着急,可有要事?”
聂定威微笑着,轻轻打开水晶匣子:“臣特意来进献此物,陛下请看。”
匣子一开,里面顿时宝光流转,居然躺着一朵冰晶般透明光洁的花朵,大若芙蓉,明若白壁,看着如冰如雪,可又柔和娇嫩,香气馥郁醉人,分明是从花草上攀折而下。
苏惜欢本是识货的人,一看之下不禁楞住,沉吟道:“冰轮雪莲?这……聂卿怎么找到的?”
他在月西山生活几年,自然听说过冰轮雪莲起死人而肉白骨的神奇传说。据说这是月西王朝的镇国之宝,想不到居然出现在万里之外的玄宁宫中。
苏惜欢忽然想起了聂定威那封信,心头涌起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全然弄错了……
却听聂定威温和沉稳的声音缓缓道:“臣少年时游侠天下,曾救过月西王性命。月西王答应为臣做一件事,以为报答。臣见陛下龙体欠安,就托人问月西王要了此物。他有些舍不得,但碍于有言在先,加上臣答应送他独门武学秘笈为报,此人嗜武如狂,便忍痛割爱了。这是一路快马加急送来,陛下快些用药罢,免得误了病情。”
他声音虽柔和,苏惜欢耳边却似轰轰作响,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中。
果然是错怪这人了……呵,他的定威呀……
也许,聂定威的心从来没变过,变的只是他自己,多了猜忌和不安。
可是……就算如此,聂定威有本事暗中联络月西王,一旦谋反,只怕后果也是可怕之极!
何况,今日之事是不是聂定威发现事情败露,故意问月西王要来冰轮雪莲掩饰破绽,让自己安心,好另找机会呢?
聂定威本来就是是心计深沉的人,他做事又有谁猜得出?
苏惜欢沉默一会,轻轻一笑,正要说话,心事翻涌之下,又是一阵晕眩,缓缓倾倒。
聂定威一惊,连忙抱住他,触手发硬,摸到他身上软甲,聂定威一楞,也不说什么,只吩咐太监速传太医。
苏惜欢悠悠醒转,嘴角犹有淡淡香氛,精神却好了许多,知道是冰轮雪莲的作用。他抬起眼睛,看到自己躺在**,聂定威正在皱眉凝视着他,身边幷无其他人,便微微一笑。
呵,不曾和聂定威在一起已经这么久了。原来……自己也想念着这个温柔有力的怀抱。
他忽然想起一事,吃力地坐了起来,低声道:“聂卿,今日之事,有甚么人看见?”
聂定威道:“几个宫监和太医。”
苏惜欢点点头,叫了心腹太监临澧进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临澧一惊,领命而去。过了一会进来回话:“启禀陛下,当事之人都已经杀了。”
聂定威一震,听出毛病,皱眉道:“陛下这是为何?”
苏惜欢淡淡道:“聂卿,你暗中联络月西王,虽是为了朕着想,毕竟是勾结敌国。一旦传出去,就是灭门的大罪。朕若不杀他们,只怕王和等辈就要上奏请朕杀了你!”
聂定威面色微白,深深看了苏惜欢一眼,说:“原来如此。”
苏惜欢叹道:“聂卿为朕之心,朕甚是感激。只是勾结敌国之罪太重,尚恐异日风声外泄。为避嫌疑,聂卿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还需暂时卸下,不如暂且休养一阵。”
聂定威面色越发白了些,沉默一阵,忽然微笑:“原来陛下是要去我的兵权。”
苏惜欢见话已经说明白,索性一横心道:“聂卿为朕打下天下,朕自然一生感念。不过,卿手握倾国之兵,又与月西王交厚,朕心不安。”
聂定威嘴唇微微颤抖,眼中不知道是伤心还是了然,过一会道:“陛下,聂定威昔日对你发誓,一生忠诚。君子一言,金石不改。想不到……你竟然一直信不过我。”
苏惜欢心头一阵刺痛,沉声道:“聂卿!你还不明白么?朕平生恨事,就是那个江山之约!朕堂堂男儿,与你立下此约,实在可耻可笑!事到如今,朕只愿你退出兵权。朕当高位厚币相待,以全君臣之义。”
他口中说着,凝气戒备,防范聂定威忽然出手,沉声道:“你若不肯……就算以你的武功也不能立刻制服我,宫中侍卫随时一拥而上。到那时,我二人君臣之情反而难保。”
聂定威眼中痛苦之意越发难以掩饰,定定神,缓缓道:“原来……昔日的誓约,陛下想要毁弃了。那么,昔日的情意,想必陛下也不要了,是么?”
苏惜欢定定看着他,沉声道:“不错,朕喜欢过你,但那是过去,不是现在。聂卿只要谨守人臣本份,你我君臣之义,便永远不变。至于别的——你不要再想!”
聂定威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当胸捅了一刀,原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变得惨白异常,连嘴唇都毫无颜色,轻轻颤抖着,凝视苏惜欢,说:“陛下……”
他眼中光芒跳动,有如两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在苏惜欢脸上,甚至让苏惜欢有了真实的疼痛感,心头也微微刺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