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有数,那把剑,是他留给我的礼物。听着凌这么慈和地对小白说话,我心里竟一阵痛苦。凌,到底你在想什么?
小白被他搞得有点莫名其妙,微微一侧头,避开他的碰触,有点别扭地说:“谢谢你的礼物,太贵重了!”小白是个爱恨分明的人,他一直不喜欢凌,那也是根深蒂固了。
凌只是笑,静静看着他,神情若有所思。我很想和他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合适言语,只好静默。
凌的眼神有些恍惚,并不看我,慢悠悠地说:“本来想早些日子过来,玉嵊的病拖了一阵。”
我听得只好干笑,还是无话可说,心里酸涩无比。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又低又慢:“我来到半路,正好……正好听到你们成亲的消息……”
我吃了一惊,原来,凌事先不知道我要娶小白,他安顿了碧玉嵊,就来找我的。他本来想说什么?我的头一下子痛得厉害,连他的声音也听得模糊了。
为什么弄成了这样?他不是根本不把我当回事么?他竟然是特意来看我的!是觉得我可怜,有些放心不下吗?
“……所以匆忙备了些礼物。其实选得太俗气了些……不要嫌弃啊。”
他慢慢地终于说完了,我直楞楞看着他,几度张口结舌,终于嘶声道:“好。”
除了这句,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又看看我,再看看小白,某种近乎阴郁的表情匆匆一现,然后说:“就这样吧,恭喜赵楼主大婚。在下还有些事情,就告辞了。”
小白盯着我,我们一起把他送了出去。我明白小白心里的不安,也不说破。他如今是我的妻子了,我总该顾及他的情绪,不要他伤心。
凌带着随从策马远去,虽然英姿矫健,玄衣的身影竟是清瘦得似乎随时可以乘风归去。
黄沙漫漫,迷了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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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散尽,我让小白先睡,自己去看凌送给我的剑。
那把剑比普通的剑器要宽短一些,寒意如雪,剑尖处却有一粒眼泪般的嵌珠,柔光温存徘徊。霜白的剑身上,有一丝腥红的断痕,像泣血的艳色。
是叠恨剑!当初断在叠楼,被小白帮我带出来,我却在七杀庄那场赌局中掉落了它,忘记带走,想不到凌又请人修好了叠恨剑,送还给我。
这把剑,我拿来行刺过他,他曾经手把手教我剑法。这上面记录着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我是他的小小侍从,但我那么迷恋他,全心全意想为他做尽一切,痴狂又自卑,就像他脚下的黯淡影子。
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些,都过去了……过去了!全身不住颤抖,滑坐在地,拿拳头捣紧了嘴,免得外面有人听到我的嚎叫。忽然就泪如雨下。
门呀地一声,小白进来了,苍白着脸,看看叠恨剑,再看看我,幽幽道:“紫……你……果然心里记着他。”
我定定神,再也无力掩饰,嘶声道:“对不起。我想办法……慢慢忘记他。”这话说着,心里一阵撕裂似的痛,可我还能如何?我不能对不起小白。
小白咬着嘴唇,犹豫一会,说:“紫,你后悔了,你……不想要我了,是么?”他紧紧看着我,拼命作出勇敢的样子,目光却带着恐惧。
我心里怜惜,慢慢苦笑了:“不……小白。你做了我妻子,这是我的决定,我就要负责的。”
小白的身子微微发颤,忽然嘶声道:“紫,紫呀!”一下子泪流满面,扑到我的怀中。我觉得他在不住发抖,或者发抖的是我自己吧,那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哭了一会,迷迷糊糊在我怀中睡着了。我正要把他抱回去,他微微缩一下,忽然轻若梦呓说:“紫,我骗了你。你从没欺负我,每次都是……我故意的。我喜欢你,你不要怪我……”
我心头颤了一下,看着他的脸。烛光晕红,他的脸却是苍白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我知道他没有睡着,也知道他在害怕。
良久的沉默,只能隐约听到我们两人的身子微微颤抖的声音。
我叹口气:“我已经隐约猜到了,小白。”小白对我一片痴心,这么做也是意料中事。我该恨他么?可是,我已无可选择。他待我全心全意,他为我不顾性命,他不惜以男子之身做我妻子,我若弃他,他就是身败名裂。我怎忍如此?
万般都是错,回首事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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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小白是男人,我们之间相处得与别的夫妻大概没什么区别。我和小白的生活平静而忙碌,叠楼总是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谁也没时间伤春悲秋、胡思乱想。
天煞腐骨丹还是时而发作,可有小白帮忙控制着,大概按照他的说法再活五年该没问题的,所以我也懒得想了。
不过,我有了每天清晨练剑的好习惯。两年之后,我的头衔不止是叠楼之主,人们更多地认为我是天下无敌的剑客。
小白说,我不要太劳累,免得引发毒性。可是我还是练剑。我无法不练。
剑气漫天,叠恨剑光华如水,那个时候,似乎我可以忘记一切,依稀感觉到那双清若远山的眼睛,全心全意看着我。再不知道,十七八岁的时候,我曾经那么幸福。
我的地位越来越高,但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倒是派到无名山庄的探子多次传来消息,碧玉嵊在暗中不断扩大势力,似乎想取代凌。这让我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