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阳山村民向义勇道谢,那义勇答:“都是穷苦百姓,今后还是同乡人,说什么谢字?”
游抱刃同村民买了一张草席,将去世的李三牛、现在改名李广卷着,准备带回龙田安葬。村民听说了用途,不肯收钱;抱刃却坚决付清。
此事不提。
却说游抱刃问刑归理:“兄长可是打算放火烧村?
“正有此意。”
“粮食、衣物都已经担好了,余下的吃不了穿不了,给凉人也无妨。”
见归理不解其意,游抱刃笑道:“烧与不烧,这个难题要留给凉军来做。若是不烧,可见所谓屠村不过是虚言恫吓,百姓便不以为惧了。若果真烧村,则百姓对凉军更加离心离德。”
刑归理略一沉吟:“好!”
几日后,陆续传来消息,凉军果然将阳山村洗劫一空、烧毁殆尽。阳山村民听闻,无不额手称庆,再无他想,从此在龙田乡安顿下来。
唯独徐添一、方真灵忽然见又新增五十新人,叫苦不迭。所幸村民都带着家什、粮食,省却一笔安置开支。
而阳山村遭遇在龙州传开,引得许多汉民弃地南投,又是另外一桩了。
野利机先自庆州满载而归,召集众将议事,将赏赐定好,当众分发下去。
赏过之后便是罚。
野利保明跪在堂中,垂头丧气,不敢言语。
机先对众人道:“野利保明犯下大错,其罪当罚。今天也请大家议一议,该如何罚他。”
众将面面相觑,都不作声。
机先手指身侧站立的年轻小将:“宜殷,你来说。”
此人名唤藏才宜殷。藏才本也是个大族,近百年却越发没落,族人常被他族奴役驱使。唯独藏才宜殷颇受野利机先重用,三回里倒有一回听他的。更有传言说宜殷本是机先在外头的私生儿子。
保明听到叔父点名,狠狠朝藏才瞪去。
藏才心中暗叹,目不斜视,回禀机先:“末将以为,当以违抗军令论处,斩首示众。”
保明恼怒道:“狗奴,你敢!”
野利机先拍案而起:“闭嘴!大帐之内,军议之中,哪容你放肆!”
保明愤愤不言。
藏才宜殷自顾自道:“不过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可砍去一只手指以示警戒,留其有用之身,将功赎罪。”
保明听罢,向叔父下跪:“浪战而败,丧失主将,我认罚。可说我违抗军令,分明是想强加罪名!”
“你还是不知错!”野利机先叹气,“宜殷,你与他解释清楚。”
藏才宜殷拱手而言:“遵命。大帅先前有明文法令,不许劫掠我大凉百姓。有违此令者斩。”
野利机先叹气:“若你有宜殷一半机敏、一半沉着,我又何至于操心至此!
“你喜欢三国,该知道一句话,叫‘胜败乃兵家常事’。败便败了,你竟去烧阳山村!于理,你与费听思中自取失败,你不该迁怒;于法,我有军令在先,你不该违犯!若不是我顾念私情,你的首级已经落入黄土了!”
保明张口欲辩,却无话可说。
话到此处,众将本该打个圆场,说几句好话;却无一人开口,只纷纷望向上首座序仅次于野利机先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