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奕安没听说有客人,便问道:“是哪位客人呀?”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书房门口,便见李长昀正引着一位长者,穿过昨夜姜奕安走过的小桥,往书房走来,待看到姜奕安后,脚步微顿,复又加快了许多。
姜奕安向李长昀笑着,待看清他身后的老者后,惊得瞪大了眸子,还没等两人走上前来,便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去,道:“是陈夫子吗!”
陈云鹤捋着胡须,哈哈大笑道:“小奕安,这么多年不见,竟不认得了吗?”
姜奕安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个师礼,脸上笑容更甚,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姜奕安目光落在陈云鹤的一身道袍上,道:“您是做道士了吗?”
“是啊,孑然一身,只觉得红尘了无意趣,索性皈依道门,了此残生。”
姜奕安又看向一脸平静的李长昀,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离着,道:“那您和王爷是……”
“既是志同道合的忘年交,又是修道之路的同行人。”陈云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望了李长昀一眼,又道,“他既新婚,贫道必得来贺。”
“只是出家之人,无身外之物,贫道手抄了经书,供奉三清真人座下,祝王爷王妃白头偕老。”
姜奕安却有些担忧地望了李长昀一眼,道:“可是,王爷是修道之人,若三清真人知晓了他成婚之事,岂非让真人觉得,王爷修行之心不诚,有碍他日后得道成仙?”
陈云鹤瞥了李长昀一眼,忍俊不禁道:“小奕安懂得还挺多呢,不过不必担心,并未正式皈依,真人不会怪罪,更何况,娶妻这样的好事,若不是贫道年事已高,也想……”
李长昀轻飘飘地看向陈云鹤,陈云鹤却觉得那像一记眼刀,便立刻转了话题,道:“贫道今日来贺,是不是打扰你们小夫妻了?”
李长昀还未开口,姜奕安便抢着道:“自然不会啊,您不知道,见到您我有多惊喜呢!”
“您可要多呆些时辰,我好陪您说说话。”
姜奕安是真的很喜欢陈夫子。
陈夫子与父亲是同科,与父亲的古板规矩不同,陈夫子随和舒朗,她小时候不爱读书,父亲管不了她,便是陈夫子有空时陪她玩乐、带她念书。
只是九年前,陈云鹤突然辞官,杳无音讯了。
李长昀瞧了一眼姜奕安兴奋的模样,微微蹙了蹙眉。
她一见陈云鹤,便好像忘记今日约定学习雕刻的事情了……
李长昀扯了扯唇角,便也没再提起。
三人在园中亭子里坐下说了好一会话,到了午膳时分便一起用膳。
让姜奕安惊讶的是,陈云鹤竟不忌口,不仅荤素不忌,而且胃口极好,用膳时还会时不时和姜奕安聊几句,但李长昀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并不言语,一味吃那些素菜,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姜奕安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世上的修道之人,也各有不同……
午膳过后,陈云鹤定要和姜奕安切磋棋艺,姜奕安立刻拒绝:“陈夫子这么多年没教我下棋,那棋艺我早还给陈夫子了。”
陈云鹤啧啧两声,道:“夫子教你的东西都忘了,竟还这般大言不惭。”
姜奕安理直气壮道:“那陈夫子学会下棋已经二十余年了,我才学了几年,这比起来根本不公平。”
陈云鹤冲李长昀挑了挑眉,道:“你现在不是有夫君吗?让你夫君帮你啊……”
李长昀抬了抬眉,眸中似隐含着威胁之意,陈云鹤装作没看见,只一脸笑意地瞧着姜奕安。
姜奕安对下棋兴致缺缺,一手托着下巴道:“那不如你们二人对弈,我旁观吧,就不班门弄斧,惹人笑话了。”
春夏之交,凉亭之中偶有阵风拂过,颇有几分凉意,陈云鹤与李长昀对弈十分火热,姜奕安坐在一旁看着,只是大部分都看不太懂,不一会就有些困了。
李长昀正心无旁骛思忖下一步该如何走,却感觉放在石案上的左小臂一沉,戴着木戒的拇指有些发痒,扭头便见姜奕安的小脑袋压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她就这样睡着了。
李长昀手指中夹着的棋子,掉进了棋盅……
陈云鹤微愣,接着便忍俊不禁悄声道:“她还是这副样子……”
李长昀感觉被压着的左臂有些麻,抿了抿唇又拿起棋子,却听陈云鹤道:“你说你,今日一早便非要请我来府中,让我恭贺你新婚之喜,我这小徒儿难道是洪水猛兽不成,让你这般抗拒与她单独相处?”
李长昀眉心微蹙,道:“谁说我抗拒与她单独相处了?”
“得了吧。”陈云鹤摇摇头,将棋子投向棋盅,道,“还下什么棋,快把人抱回去睡吧。”
李长昀闻言,手臂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