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沿,方才与重宁的对话仍在她心间挥之不去。
青叶看向不远处大门上的一道浅痕,那是她先前练剑时不小心划下的。
恍惚间,那痕迹竟仿佛与魔界焚月塔顶层的一道魔气印痕重合。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卷入不算遥远的过往。
两年前,焚月塔顶层。
青叶一身玄衣,坐在血迹斑斑的宝座上,指尖泛起一缕魔气。
她打了个响指,那魔气便如利剑一般,刺穿身前一只妖怪的身躯,将它钉在墙上,留下一道刻痕,它黑色的血液顺着那道痕迹流淌,蜿蜒至地面。
妖物大声尖叫:“魔女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你们的表演太无聊了。”青叶打了个哈欠。
“有反抗的力气,不如多给我想些打发时间的花样。”
焚月塔共百层,塔内关押无数穷凶恶极的魑魅魍魉。青叶不知道自己在这座塔里待了多久,仿佛记忆初始之时,眼前便是无穷无尽的妖物鬼怪。她只能一次次地与它们缠斗。
直到后来,青叶收服了整座塔的怪物,将所有曾欺负过她的家伙都踩在脚下。
然后她就觉得很无聊,于是要求它们给她表演节目。有不服从的,便会像方才那家伙一样,被钉在墙上。
不自量力。青叶轻嗤一声。
今天也是无聊的一天。她想着。
然而,就在那日,塔内忽而出现一个幽深的传送法阵。
从法阵中,涌现出一道细细长长的鬼修身影,跪在她身前。
嘶哑的声音恭敬地开口:
“殿下,我来接您出去。”
青叶以为又是一个和她玩诡计的鬼怪,于是甩了一道魔气上去。谁知那道身影不闪不避,接下了那重重一击。
“公主殿下。”他仍恭敬地跪着,“属下是洄夜,您忘了吗?”
洄夜微微抬头,视线与青叶相接,霎然间,灵魂内的魂咒起了作用。
青叶微微怔住,此时她想起来了,自己是魔界尊主之女,有一个早逝、温柔的母亲,和一个疯癫的父亲。她被失去神智的魔尊关进了焚月塔,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她等来了与自己存在灵魂契约的随从。
然而除了这些以外,她过往的记忆仍旧模糊。
“焚月塔会将入塔之人的记忆渐渐消除。”洄夜像是知晓她在想什么,为青叶解释道,“殿下,随属下出塔吧。”
“不要紧,未来,您会有新的记忆。”
一旁围了一圈偷听的妖物鬼怪们像是如蒙大赦,忙高呼:“恭迎公主殿下出塔!”
“……”青叶觉得自己出不出去都没什么差别,但塔内实在无聊。她想,外面或许有些乐子。
于是她和洄夜一起,踏进了传送法阵。
当青叶双脚踩在地面时,她还觉得有些许不真实之感。
回头看去,青叶便知道焚月塔为何有此名。魔界夜长昼短,遮天蔽日的怨气自塔顶弥漫而出,如同将夜空中的月亮焚烧殆尽一般。
“喂。”她叫住洄夜,说出了自己自出塔后的第一句话。
“你知道我现在年岁几何吗?”
青叶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年纪。
“……”洄夜微微躬身,沉默片刻后回应她:“殿下的年岁……可以是十六岁。”
青叶挑眉,“可以是?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是十六岁。”洄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