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血雨未止。”她抬手,指向檐外,“德寿局在西北,风正从那边来。若在此时动,路上必有阻。更要命的是一一太后最信的就是韩素。殿下若直入,第一句话,便会被扣上‘逼宫二字。”
太子目光与她相接一瞬。
她不闪避,只把玉钗取下,放在案边:“臣妾可入德寿,打一个问。”
“你?”太子眉峰紧蹙。
“我。”她淡淡笑了一线,“太后待我向来不薄,我不敢奢求,但问一句,不算越矩。
大长公主冷冷看她一眼,未言准拒,转而望雨。
朱瀚忽道:“不可。”他摇头,“德寿今夜暗局重重,韩素若真是‘线头,此刻已有人要斩。东宫妃身犯险,不智。”
他顿了顿,忽把木匣推至案中,“倒不如??借雨昭告。”
“何意?”太子问。
“红雨附丝。凡昨夜触过东仓朱砂者,今日雨下皆有迹。殿外侍卫与内,若有袖角红重,脚面朱深者,多半出入仓门与内库暗道。”
朱瀚收束言词,目光沉稳,“开殿门,让雨入,诸人过雨而立。昭示以天。‘谁手有朱”,谁便留下。其余退下。”
一瞬的沉默后,大长公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冷:“好。就借天理行王法。开门。”
“开门!”太子抬手令。
重门轧响,风雨直灌入殿。檐外红雨成帘,殿中青砖立时浮起一层薄红。
内侍、侍卫、各司官员,依令过雨,整齐立于丹陛。
雨水从他们肩头滑落,顺袖而下,在衣角留下或轻或重的痕。
有人一过即红,有人白衣留白,也有人刻意卷起衣襟,仍被雨自后领渗入,染了一抹粉。
“都察院。”太子道,“入列,记录姓名、所司、染色深浅。”
都察院台官提笔记,走马观花一般扫过,又折回几处,蹲下去看鞋面。
雨幕里,几个内库小吏腿抖如筛。
等到最后一人过雨,那小吏们的鞋面已成斑驳深红。
最右侧一个内侍试图往后缩,被侍卫一把按住,低头一看,他的鞋尖红得像刚踏过血。
“带下。”大长公主一指。
那几个被按的人面如土色,讷讷不敢言。
忽有一个年轻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小的冤啊!小的不过奉旨搬箱,韩公公说??说是太后房里出来的令,谁敢不去!”
“韩素可在?”太子冷声。
无人敢答。一个老内侍喉头哽着,扑地而拜:“回,回殿下,韩公公辰时还在内库点名,午后便不见了。”
朱瀚眉梢一挑????果然。
线头一露,手就到了。谁先斩?太后?皇后?还是那只藏在幕后的手?
“德寿不可入。”顾清萍低低道,“韩素若死,德寿此时必自证清白。殿下入,便是撞刀。可先封内库,封印监,封聚义仓,以昭王法。德寿??明日再问。”
太子掌心青筋凸起,终究还是缓缓吐息:“好。封三处。韩素??交都察院缉拿。”
“谨遵殿命!”都察院出列,声音齐整如刀。
命下之刻,雨忽然大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