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眼睛都被这一闪抓住。
那人惊惶间一把攥住副令,手心立刻烫起水泡,痛得他惨叫一声,副令落地,沿着石面滚了两滚,停在齐王靴尖。
齐王低头,弯腰,拾起。
许多目光在那一刻像箭一样飞过去,盯在他指与印之间??他却没有半分迟疑,将半枚副令举起,转身,托于掌心:“承御批之副令,在此。”
太子站起身,声线极稳:“承御何在?”
静仪夫人抬手一指。她指的不是人,而是方向:北列内廷之末,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监,衣领洁白,眼神空洞。
都察院台官已经记录过他的名字,却未留心。
被指后,那人浑身抖得像筛,忽然一咬牙,双腿一绷,竟往池里一跃!
“拿下!”靖安王几乎同时掠出。
水花四起,他已跨上池沿,手腕一抖,袖中索链飞出,像活物一样缠住那人的肩背,硬生生将他从水中拽回。
人落在石上,呕水、咳血,眼白上翻。
静仪夫人已至近前,指尖连点他胸口两处穴位,那人的呼吸勉强顺了顺,眼神仍旧惊弓之鸟。
“名?”大长公主的声音凉得像刀刃。
那人颤声:“小………………小的名‘青喜,德寿局小司,更递牌令。。。。。。”
话未尽,喉中“咯”地一声,眼神忽然凝住。
静仪夫人迅速掰开他下颚,一股淡淡的杏仁味扑面而来。
“牙缝藏毒。”她轻轻道,毫不慌乱,“来人,取净白巾,开喉??”
已迟。青喜口鼻出血,一息三绝。地上很快染了一滩红。
人群中有人低低惊呼,有人悄然捂住了袖口。
太后在水榭上看着,面如古井。
“死人,不能证。”太子面无表情,“活的,还有谁?”他望向都察院。
台官颤着手翻册,这才发现册页底角不知何时被水浸湿,几个名字一便看不清。
静仪夫人瞥了一眼素帛,帛上多了几道凌乱指痕,与先前的稳痕不同。
她挥手:“别慌。凡刚才伸手去拉素帛者,留名;凡听到‘承御”二字就往外看三次以上者,留名;凡避水步不入第三盆者,留名。”
她像下围棋一般,一点一点圈人。
片刻,西偏一角已立了近二十人,宫人、内侍、官吏、杂役皆有。
“够了。”太后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在万灯之下不疾不徐,“够哀家看一个影子。”
她抬手,轻轻一握,像握住了某条看不见的绳。
绳那头的人,也在这一刻不由自主抬起头来。
静仪夫人顺着太后目光看去,看着看着,唇边竟出现极淡极淡的一丝笑。
那目光,落在北列前三位内廷事身上,然后滑过,停在了??皇后身上。
御花园忽然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池边青蛙落水的一声“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