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应声。顾清萍在远处看着,目光停在朱标的背影上,眉梢慢慢松开。
午后,户曹的小厅里,周随史把昨夜画的“脸谱”一张张摊在案上,一旁坐着写字的、算账的、记验的三个人,彼此都不看对方,只各自做各自的活。
门外有人低声禀:“兵部贾公的车在巷口转了两圈,又走了。”
“他见了什么?”记验的人问。
“见了周随史进门。”
“他会再来。”记脸的人淡淡,“换个车来。”
薄暮时分,河风又起。
金陵的天空被晚霞染成微红,河面晕开一层金粉。
朱瀚站在宁王府的高台上,远看河仓,墙影安稳,旗帜无波。
他把手背在身后,低声问身侧人:“尹,今日城里还有什么话?”
“有。”尹俨道,“有人说东宫只会读书;也有人说王爷只会喝盐茶。”
“让他们说。”朱瀚淡淡,“明日他们会说:“钱号的印花错了。’再过一日,他们会说:‘兵部的嘴也错了。’等到他们说烦了,就没人想再说了。”
他转身欲下台阶,又停了一瞬,像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摸出那枚“徽”字铜钱,随手抛起,接住。
铜钱在掌心转了一圈,叮地一声,落回袖里。
“王爷。”顾清萍的声音从台阶下传上来。她抬头,眼神清澈,“东宫今晚要试灯。
“好。”朱瀚点头,“让城里都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一盏灯。”
他微笑,“只一盏,也够。”
金陵城春水微涨,秦淮两岸柳色新绿。
城南的风已经不带寒意,只在傍晚时分略有凉气。
宁王府的院墙上,藤萝抽出嫩枝。
朱瀚倚在竹椅上,面前放着一册薄薄的账书。
他神情平静,偶尔翻一页,指尖掠过笔迹,眼神像在看一段旧时光。
尹俨快步进来,行礼:“王爷,户曹那边已回信????旧符之案彻底结了,钱号主钱季昨夜病发暴亡,兵部贾成请辞,圣上准了。
朱瀚抬起头,微微一笑:“暴亡?”
“是。”尹俨压低声音,“据说是在灯下看账,看着看着,倒在桌上。请的医官说是心疾。
“心疾?”朱瀚叹息一声,“他倒也算死得干净。”
他放下账册,语气转沉:“东宫那边可安?”
“太子殿下近日讲学频繁,声誉极好。民间称仁德太子”,士子皆颂其文。”
朱瀚微点头,目光却远:“人声越盛,越需谨慎。你去东宫暗中盯着,别让那些拍功名的笔写得太快。”
尹俨应声而去。
院外,竹叶沙沙作响。
朱瀚缓缓合上书册,忽听脚步声,一抬眼,顾清萍正走入。
她换了素白衣衫,袖上绣着极淡的竹叶纹。
“王爷,”她轻声道,“殿下请您入宫一叙。”
朱瀚微笑:“这孩子。。。。。。又要与孤议什么事?”
顾清萍轻笑,眉目温柔:“殿下说,学舍账目要更正格式,想请王爷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