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以后便跟了你,如何?”
我初而愕然,继而恍然:刚才老地主把晚雪叫出去,定是为了此事。
心中雪亮:定是昨晚得知我的底细,打算全家都押注到我身上了,秋霁到底是他的血脉。
青云门那里,到底是江湖中人,官府本色,有了师门传承,便再无可能成为我的核心班底。
“你父亲那里?”
晚雪摇摇头:“老爷的语气非同一般,”然后深深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拉着她的手:“我们以后便是真正的夫妻了,要过一辈子的,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言。”
晚雪一咬牙:“那个陈汉庭,人不止是奇丑无比,更脑后见腮,眉眼带煞,走起路来脚跟不着地的,我祖母说,这就是忘本负义之相!相公,你能不能别……能不能不理睬此人?那贼子鹰视狼顾——”
我一开始觉得可乐,继而警惕起来,马上打断她的话:“他有他的道理,你和卓姐有你们的章程,两下需要平衡,这个世道才能太平,若不然,这厮真得带着贫苦的兄弟们闹将起来,你们还能安生挣钱吗?”
说到最后,我已经沉下脸。
晚雪马上耷拉下小脸,有点接受不了我这样的严肃。
她与郑瑜轩决绝分手、转而嫁予我岳父之事,已成为她一生难以弥合的情殇。
即便与老地主成婚已逾三月,她心底那份痛楚与愤懑,恐怕未曾消减半分。
二人世界观本就对立,陈汉庭的煽动之举,令她娘家陷入劳资对立,银钱损失不小,再加上郑郎之事,而最根本的第三层是,若非他的缘故,她与郑瑜轩又怎会劳燕分飞!
昨夜云雨之时,我稍一提及陈汉庭,她便脸色一冷。
我不得不把语气放柔和,向她挤挤眼:“他冒死给你寻到的“永生昙”,你好歹……与他共饮一回,好好馋我一次!”
我不想让他俩视同水火,如果两人能一起到达至美巅峰,也许敌意便能有所缓和,我岳父百年之后,云青铜大业方能继续下去。
晚雪闻言只冷笑一声,抄着手一扭头:“我的身子我做主,偏不跟他好!”
“那你和你心爱的郑郎,便是想一夜风流,我这个正夫也未必……”我一面笑着一面将手伸向她的大腿根处。
“讨厌!那个大马猴……将来去了京都,我要天天在他面前晃悠,穿得极少,却故意不给他,和你行房之时,声音也会叫得很大,让他馋死我这身子!”
说曹操曹操到,这时陈汉庭又过来见我,向我表达了酒厂作匠和矿山工人们的谢意,又邀我有时间去看看他们的炸药坊,我心念一动,一问他为何邀我去哪里,果真是老地主的主意。
他竟是想在我前面了!
一问那炸药坊,在离此里百二十里地的山中,来回怕是要一整天,我便拿出纸笔,写出一个最简单的配比,硝七五,硫十一,木炭十五,然后交给了陈汉庭:“这是我不知在哪里看到的一个配方,再将结晶提纯套用于硝石,使纯度从百五十提至百九十,便能让爆炸威力翻倍。若是能将粉末状火药加水调成糊,筛成小颗粒后晒干,便可用于战场之上。”
我凝视着他,“此乃绝密。纵是身死,不可泄于六耳。非世代忠良、身家性命皆系于此的匠户,断不可使其窥见全法。”
陈汉庭面色陡然涨红,默然将方子重重按入怀中:“方在人在,方失人亡。”
我没抱多大希望,跟他打听了一下薇儿的消息,不料他还真知道:“五妹出门之前来见过我,她要去岳青见宋三郎和宋黑子。”
“为什么?……这宋黑子又是什么人?”
陈汉庭犹豫了一下,垂首不言。
薇儿竟未与我知会一声便跑去见宋三郎,刚开始让我心里隐隐不快,却马上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和他们的什么兄弟盟相关之事。
说话间,晚雪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我赶紧将他推出门去:“不该你看的,你别乱瞅!”
晚雪马上笑道:“干嘛把汉庭推出去,这么小心眼,让他看两眼又如何呢!来,进来坐。”她向他招着手,一脸温柔甜美的笑意。
陈汉庭听了两眼放光,马上喜滋滋地进了屋。晚雪自是对他好一通拿捏,干馋了他半天,只让他握了握小手,便翻了脸打发出门,略去不表。
上午时听说陈卓的舅公已经去世,她晚上也未必能回得来,大娘唤我过去,告诉我陈家已经答应薇儿与宋三郎的亲事,平婚之典在陈府举办,宋家很认真,平婚还下了聘礼,老爷也只能循着人情还礼,计划明天去岳青拜见一下“亲家”
——平婚燕尔其实是不论这个理的,主要是想把以前的一些磕磕绊绊解开。
几个娘子和陈卓姐俩的三个姐姐提起精神跟我打趣了几句,能看出来大家对这门亲事的憋屈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