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亢餚哑口无言。
李周巍冷笑:
“大真人走投无路,爱惜自己的麵皮多过轂郡的安危,斟酌起要不要请別人插手,不必用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一种奇特的目光落在了龙亢餚身上…他感受过这位魏王重视、引以为劲敌的目光,也感受过他惋惜、放跑一大害的视线,却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眼神。
不屑。
“本王本以为…大真人也是一世英才。”
龙亢餚的表情僵硬住了,面上火辣辣的,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又或者他没有必要跟这位敌酋解释,可这一瞬间,龙亢餚已经明白这白麒麟是怎么想的:
是:
『不曾想龙亢氏无情无义,这样的义士,本王都好生將养著,不忍伤害…你却不管不顾。
又或许是:
『他的性命…却被你当做引他道插手的筹码来斟酌,可惜他至死不渝——下次相见,本王会为他討一个公道!
可这位魏王冷冷地看著,不再开口了。
龙亢餚怔怔地立在原地。
龙亢餚自视甚高,面对这位人间白麒麟,他敢丝毫不给面子,反而以作为他的对手而自傲,为毁了他的计谋而得意,可同样的,当白麒麟的鄙夷目光落在他面上时,简直是一种別样的羞辱!
这种羞辱甚至比刚才的种种话语杀伤力还要大,可对方偏偏不问,连给他龙亢餚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只是讽刺地笑起来,道:
“不错,本王是来放顾攸回去的,我不曾伤他,只是临行前,纵使虞真人始终作保,本王麾下的几个神通已经开始担忧龙亢氏的品行,又思虑这顾攸忠心耿耿,便將他那些灵宝与宝物,都收起来了,他身上只有两柄收在他法体內的剑,防止本王被大真人围杀…”
龙亢餚的面色已经很难看了,他深深地吐了口气,冷笑道:
“本真人的品行…又岂是你等…”
“龙亢餚,你我不是敌人。”
魏王打断了他,淡淡地道:
“本王想要得到的东西,如今已经得到了,即將离去,而本王的叔公,会亲自前去轂郡交还顾真人的宝物——还有那位文老真人,大真人的品行如何我不清楚,虞真人却是可以信的。”
他半句话也不多说,如同一道光彩般消散了,这样迅速、这样猝不及防,让组织著言语的龙亢餚猛然抬头。
“轰隆!”
可响彻在原地的却是轰隆隆的水声,取而代之的猖狂的合水如同脱韁而出的野马,冲天而起!
青灰色的光彩充斥四野,如同连接著无穷海域,这才看到身背双剑的人一点一点从深处漫步而来!
顾攸!
这位合水大真人的面色无比平静,没有半点惊讶,双手却攥得如同铁拳,没有去追那天边的天光,也没有抬头,仅仅是直视前方立著。
气息鼎盛!
他受的伤本就不重,那一道合水神通又不断充斥著他的神通法力,经过这几日牝水的修復,仅仅是外出天地之间,他的气息看上去已经接近圆满!
直到此刻,龙亢餚的眼中终於一片清明,李周巍不屑的目光仿佛还歷歷在目,如同点燃他满腔怒火的一点火星,让他將牙咬得咯咯响。
输人又输阵,丟脸又丟人!
『符贺…符檀菅…好…好手段!
在这愤怒的极点,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关心顾攸,而是直挺挺地立著,不知过了多久才缓过气来,看向身旁的青年。
兴许方才外界的一切他已经听到,又或者先前哪位道友进了灵宝,与他交谈过,这位顾真人脸上没有半点迷茫,而是充斥著平静。
顾攸已经將背后的双剑解下,用一手同时捏住两剑的剑腰,清澈的合水在他另一只手中迴荡,不断擦拭著那锋利的、交错的剑刃。
“听闻…”
这位合水大真人没有抬头,深深地注视著剑刃,那双眼睛的黑色瞳仁微微变细,恐怖的水流在身边化为丝绸般的细线迴荡…
他轻轻地、平静地开了口:
“有人盼著顾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