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逸峰睁开眼时,天光已从树梢间漏下斑驳的影子。麻雀飞走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看见程砚秋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风衣袖口磨得发白。
“你没变。”她笑着说,声音像多年前那个图书馆清晨一样干净,“还是坐在这儿,听风说话。”
他起身迎上去,接过她的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全网都在传一段视频。”她把手机递给他,“是你昨夜弹吉他的片段,有人用长焦拍的,配上字幕:‘他在替所有人守夜。’现在播放量破千万了。”
他愣住。自己毫无察觉,竟已被镜头捕捉。画面里,他闭目拨弦,身后是漫天星斗,薄荷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整片大地都在低语。评论区早已炸开:
>“原来真的有人愿意一辈子做倾听者。”
>“我昨天终于给妈妈说了我抑郁的事,她哭了,我也哭了。”
>“我在出租屋录了一段《白泽》,上传到平台。这是我第一次不害怕被人听见。”
郑逸峰放下手机,沉默良久。“我不是什么象征,”他说,“我只是……还不敢停下。”
程砚秋没反驳,只是走进院子,蹲下身摸了摸那丛疯长的薄荷。“你知道吗?昨晚我梦到小满了。”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她穿着高中校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正往课本上抄《山海经》的句子。我问她在干嘛,她说:‘等一个人读懂。’”
郑逸峰心头一震。
“醒来后我就想,也许我们做的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改变世界。”她站起身,望着他,“而是为了让那些曾经孤独到想死的人知道??你的声音,有人准备听了十年。”
两人并肩坐在摇椅上,谁也没再说话。阳光渐渐炽烈,蝉鸣如潮水涌来。远处小学放学的铃声响起,孩子们奔跑着经过院外小路,其中一个突然停下,指着篱笆喊:“快看!这是郑老师家!”
一群孩子围上来,扒着门缝往里望。有个小女孩鼓起勇气敲了敲门:“叔叔,我们……我们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郑逸峰笑着开门。
“你说‘开口’很重要,可如果我们说了,没人理呢?或者更糟,被骂怎么办?”
他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那你有没有听过竹子开花?”
女孩摇头。
“竹子种下去,前四年几乎看不到它长高。人们浇水、施肥,它就在地下默默扎根。四年之后,一夜之间能蹿到十几米。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根已经够深了。”
“对。”他点头,“你们每一次开口,都是在扎一根看不见的根。可能当时没人看见,可能风太大吹散了声音,但总有一天,这片土地会因为这些根变得不一样。哪怕只有一点点。”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忽然笑了:“那我要当一根特别深的根!”
孩子们哄笑着跑开,一路哼着《白泽》的调子。程砚秋望着他们的背影,轻声说:“你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写歌的人了。你是某种……信仰的起点。”
他苦笑:“可我还是会怕。怕哪天突然说不出话,怕自己也变成沉默的一部分。”
“那就别让自己停下来。”她拍拍他肩膀,“就像你现在做的??听。只要还在听,就说明火没灭。”
午后,快递再次敲门。
这次是个厚实的纸箱,寄件人写着“匿名”,地址是一串废弃的邮政编码。他拆开,里面是一摞泛黄的手稿,封面用钢笔写着:《未发表诗集?陈薇》。
翻开第一页,字迹清瘦而倔强:
>**《致未来的举报者》**
>当你读到这首诗的时候,
>我或许已在风中消散。
>但请相信,我曾用力活过,
>像一支不肯熄灭的蜡烛,
>在最黑的夜里,烧穿谎言的墙。
>
>他们说我疯了,因为我坚持数字不该撒谎;
>他们说我不懂事,因为我拒绝把真相藏进抽屉;
>可真正的疯狂,是看着错误被重复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