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或者他都想要极致的、扭曲的、也纯粹的幻想。
“可惜我不是。”陈喣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甚至带了丝自嘲:“我是京市的陈喣,麻烦太多,心思很坏,或许还会……咬人。”
姜雁没再说话。
就在他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他感觉一直手从杯子里摸索过来,轻轻覆在他身侧的手背。
没有握着,只是贴着,一片羽毛一样轻。
陈喣心脏,毫无征兆地跳了下,
她的手很凉,指尖还有湿润,她仿佛只是在确认他的存在,这甚至算不上牵手。
陈喣任由她贴着,将他原本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弯曲了一下,将那片微凉的掌心,极其轻微地,包裹了一点在自己指腹之下。
她没抽回,只是任由这种短暂的安全感当做身世不安的栖息地,至少,现在,她不会成为最后一个被抛弃的人。
之后,姜雁依旧是按时上下学,按时关上柜门,将陈喣“藏”在自己的房间,像一个被妥善安置的、沉默的影子,白天蜷在柜子,夜晚共享一点温度,偶尔在姜雁卡在某道难题眉头紧锁时,递上一杯温水,或者极其简略地点出某个被她忽略的公式变形。
从冬天到夏天,又过去三个月,姜民生的腰伤养得差不多,姜家鞋铺重新开门,生活一天接一天渐渐平稳。
姜民生除去发现姜雁吃宵夜的频率高了,多准备些,父女俩之间平和相处,不再提及赵春梅一家的事。
距离6月的考试越近,原以为身世问题会对姜雁造成困扰,可这事被高考的紧绷情绪替代,姜雁成了教室早到晚走的那批人,眉眼的冷静成为少女的刻板印象。
她走夜路,罗双陪着一段,自己走一段,春天吃宵夜的人多起来,路边也安全,可罗双总说背后发凉,嘟囔着让家里二叔蹲蹲附近是不是有小混混。
姜雁心思在考试上,不容分心,只是符合两句,偏偏某个春雨的傍晚,她忘带了份复习资料,提前从学校先回家,雨大,冒着冲进街边巷子,却猛然刹住脚步。
隔着雨幕和雾气,姜民生佝偻着还没好全的腰伤,挪着那把歪了伞骨的大黑伞,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厚厚的、用塑料袋包裹了好几层的信封,塞进一个穿着廉价雨衣、怀里紧紧抱着个瘦小男孩的女人手里。
那女人抬头。
姜雁浑身血液冲到头顶,她站在原地,大雨瞬间将她浇透,单薄的校服紧紧贴着,春冷的风一吹,冷,可她不觉得。
姜民生似乎低声说着,大概是“给孩子看病要紧”、“别再来找雁娃”之类的话。赵春梅连连敷衍点头,将信封死死捂在胸口,另一只手抱紧怀里昏睡的孩子,转身快步消失在雨里。
几个月维持的假象,被恶心到强行压下的讽刺,此刻亲眼看见她的父亲背着她在接济那个试图用道德绑架毁掉她的女人……
荒诞、狼狈、可笑。
所有情绪混在一起,冲垮了姜雁的理智。
她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小兽,
几步冲到姜民生面前!
姜民生被突然出现的女儿吓到了,看见她浑身湿透更担心:“雁娃?你怎么回来了?怎么没带伞,快进来……”
“你给她钱了。”
姜雁声音嘶哑,没朝里迈一步,雨水将少女脸庞浇得透明,好像风一吹就散了。
“你给她……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