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死寂再次包裹她,,姜雁最后一丝“无人来救”产生的委屈也消散了,只剩冰冷的清醒,她怎么能再信任谁?
接下来几天,她像一具躯壳机械活着,高考结束、父亲离世,一起生活的空间带来的钝痛、陈喣失踪带来的被戏耍的耻辱。
所有情绪交织,被她用咬牙的倔强压下,感受时间一天天流逝,她会去罗双家的换药,也会平静应对陆续来探望的邻居、老师。收下水果和小心翼翼安慰,脸上维持着近乎麻烦的平静,道谢,关门。
食物好奇隔绝在外,每天只是机械地喝点水,坐在父亲常坐的位置,从灰白的天看到刺眼的白,再沉入黑。
她好像在等,不知道在等什么。
每天的梦都停留在她自救的那个夜晚,她重复等待、逃离,惊醒。
当愤怒被反复冷却、碾压、姜雁惊觉,除开表面的怨恨,更让她无法承认的情绪——她竟然曾经将逃离的希望寄托在陈喣身上。
她瞬间醒来,走到衣柜,将里面的白衬衫翻出,赤脚走到后院,疯狂挖开泥土,再将衬衫放进去,将一切都掩埋。
她出门少、吃的少,存在感也不高,埋过衬衫之后,开始将自己关在房间修表,一块又一块,桌上的零件机械摆了一圈,谁来都不会回应,
久到罗双都敲不开她的门,却知道姜雁在家,将一份刻好的影碟塞进她家;老钟出现的时候,在门口捡起给她放餐桌上。
“雁娃!雁娃……”
推开她房间门的时候,昏暗得头晕,老钟都震惊了,自己出去几周,这孩子怎么了……
等姜雁出客厅,老钟竖起自己皮衣,把手里的信给塞给她,洋洋得意道:“钟叔要去瑞士了。”
这个消息确实让平静姜雁诧异。
她低头看手里信,却听见老钟有点不好意挠挠头:“就是……还记得钟叔那个初恋不,我联系上她了,这么多年我俩还是有感情的,我决定去瑞士陪她……”
老钟的初恋在瑞士定居,是他放在嘴边的,镇上人都知道,却以为他是杜撰,没想到今天到眼前成了实时,姜雁看着信,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因为老钟算她半个父亲。
“哎呀,别这样看我老头子,我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和钟叔一起去瑞士……”
看着桌上的信,姜雁手里扭动螺丝的手顿下,她盯着表面一圈又一圈转动的指针,想起下午老钟的话。
“雁娃,钟叔没娃儿,你就是钟叔半个姑娘,你一个人留在这,钟叔放心不下,还有那个高考……钟叔知道那天的事,你哪怕能考完,肯定上不了京大的精密专业,不如跟钟叔去瑞士,瑞士有全世界最好的精密机械专业,全世界最顶尖的手表品牌,你这么聪明,肯定比留在这好。”
姜雁没给回答,她并不是怀念故乡、并不是有把握在麻醉药下还能拿到原来水平的分数,她好像在等,等什么……
老钟给了她考虑时间,等她答复就立马启程离开,她点头,会尽快给回复。
一夜无眠,姜雁盯着头顶的钟表转了许多圈,直到天亮,一个异常闷热的早晨,接了通电话,她起身翻开父亲的柜子,独自去镇上派出所办理户口注销证明。
这天,热得浑身湿糟糟。
手续很简单,工作人员例行公事询问、核对,最后递过一张薄薄的信息表给她填写,她握着笔,鼻尖停在“注销原因”一栏。
空气闷热粘粘,派出所电风扇转动,风吹来也是热的,笔尖落下“死亡”两个字,笔画有些涩,晕开一小片。
就在她准备填下一栏,一滴液体毫无征兆砸落纸面,死亡那两个字瞬间被模糊开,姜雁愣住,指尖轻颤,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哭了,只是怔怔看着纸。
更多眼泪涌出,顺着少女苍白脸颊滑落,砸在手背,没有抽泣、哽咽只是安静到沉默的泪水。
“姜雁,案件今天宣判了,赵春梅,绑架、勒索、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未遂……数罪并罚,判了十五年。”罗嘉兴顿了顿,声音更低:“她那个生病的儿子……被爹丢在医院,没等到配型,前几天没了。”
“只是京市陈家……姜雁,案子就到这里,赵春梅伏法算是给你喝姜叔一个交代,其他的,别再追问了,对你,没好处……”
早上电话,罗嘉兴最后一句话。
将殃及池鱼这四个字沉默着说出。
派出所的排风扇咯吱响,姜雁将思绪拉回,重新看向桌上被泪水打湿的表格,拿起笔,用力在“死亡”那个墨团上涂黑,直到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形状。然后,在新的空格,飞快地写下“死亡”,迅速填完了所有信息。
拿着被剪了一角的身份证走出大门。
一个穿着体面、面容陌生男人无声走近,递了张名片和茶楼地址。
比起陈喣,这是第二个陈家人。
茶楼在镇上一个偏僻小院,是个退休回家老干部开的,平时只招待公务人员、商业老板,姜雁走进时,格格不入。
弥着檀香、与外界隔绝。陈老爷子的精神矍铄,生了双鹰眼,目光如炬,审视着她,直接推了个牛皮纸袋。
“他签了这个。”老爷子声音平静:“精神症断书,你知道着意味什么吗?”
姜雁没碰那些文件,只是听。
“意味他母亲留下的,随时可能被他父亲征用,而这个定时炸弹只要在他父亲手里,拿捏他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