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干脆缩着脖子躲到姜雁身后:“爸!爸……错了……”
“你个小崽子。”来的人挽起袖子:“跑什么……”
话音未落,来人脸上怒气凝固,变成难以置信的惊愕,盯着姜雁看了好几秒,才试探着喊:“姜雁。”
姜雁也认出他。罗嘉兴,十年过去,黑了,穿着深蓝的冬季执勤服,肩章上警徽暮色中闪着冷光。那年刚毕业的小警察,此刻沉稳不少。
“嘉兴哥。”她诧异,接受度却很高,回小镇势必有要见面的人,笑了笑,顺势将身后偷瞄的小男孩轻轻推了出来:“你儿子?”
罗嘉兴这才回过神,一把揪起做鬼脸的儿子,另外一只手正了帽檐,脸上露出尴尬:“这屁孩子,也不知道随谁,一天没正行。不过你……你真回来了?一点信也没。”好像想起什么,话有些唏嘘。
“刚到家,办点事。”她回头示意行李箱,还是笑盈盈:“还在镇上派出所吗?”
“嗯,都干了十多年了。”他把儿子往身后拨了拨,看向她身后的行李箱,眼神有些复杂:“这房子,空了有十年,但一直有人定期打扫……”
他们似乎对“这人”是谁,都心知肚明。
姜雁却没接“话茬”,转而问:“镇上变化大吗?”
“大,翻天覆地。”罗嘉兴来了兴趣:“原来的祭坛变成著名旅游景点,街头巷尾大家都开始卖特产,还有小孩搞点短视频,拍些镇上老故事,挺火的。”
说着变迁,却有概念,姜雁安静听着,那些熟悉的地名和场所在这十年翻了新,如同她,已经不是当年出逃的少女。
两人说了一会,罗嘉兴拉着儿子的准备回家,迈了步子,却停下:“对了。”他回头,还是决定开口:“衣柜的门我开了。”
“他自己,没开。”
罗家父子走了,暮色更深,西南雨后降温,姜雁就着行李箱上的披肩上了二楼,视线停在缠满红线门把手。
老房子没取暖器,电箱总闸抽上去,屋子才点亮,摸着去厨房煮了锅热水,灶台咕噜冒气,姜雁却站在那发愣。
水接连扑出来。
一只手紧着关掉灶台,埋怨着喊:“姜雁!”
……
“姜雁”
“你认识她,Grayson”
危时青就着酒精,难得舍弃掉体面问到陈喣面前,他倚着吧台,松开饮尽的空酒杯却多分认真:“不对,不止认识……Grayson别跟我说,她是你前女友。”
陈喣握着手里威士忌,冰块再液体里缓慢旋转,他靠在吧台另一侧,高大修长,侧脸线条在昏暗里有些模糊,他没立刻回答。
危时青等了几秒,自嘲:“罢了,优秀的女士自然值得去挑所有男人,如果挑不上我,不过是我还不够优秀。”
他直起身,准备结束这个话题,Enya是符合他挑选妻子的所有标准,而他也承认除开合适之外对她产生了私心的好感。
“十年前,她拿了我一千万。”陈喣忽然开口,视线移回危时青脸上,眼尾不经意挑起,施压般放缓声调:“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危时青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他转身,看向陈喣,眼底是不掩饰的错愕,以及一丝……了然。
“摇身一变,成了瑞士回来的顶级制表师。”他继续开口,准备喝,却停下:“为了前途……”
“真了不起,真厉害。”
这些年,这些年……
车里的侧脸,朦胧的影子一点点具象化,她就坐在身边,他是更在乎什么呢?比起那一千万,他更在乎那句“为了前途”。
而他,从不在她规划里。
讽刺着他这些年、日日夜夜的最后幻想。
危时青沉默了。他想起晚宴上姜雁从容不迫应对沈老的样子,想起她谈及技术和未来闪烁的样子,也看清此刻的陈喣。
理智告诉他,不是简单的旧情未了。明确退出更好,但他还是想争一争,斟酌着用词:“你恨他?”
“恨?”陈喣低笑:“有些费力气。”
放下酒杯,目光穿过酒吧氤氲的空气,没有聚焦。从前嗜好的酒精让他松乏,让他变得爱幻想,他会幻想她爱他,会幻想蜷缩在柜子里等待永远不会被开启的门,会幻想地毯上蒙着的领带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