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晏看着下方云海翻涌,山峦起伏,忽然想起上次这样乘鹤而行,身边御剑飞行的还是素离。
自从那天素离被接回本家,至今音讯全无。到底是大家族,元晏猜测多半是在家静思己过。
既是家事,她也不好过多询问。只是心里到底有些挂念。
两人一路无话,直至凌云峰。
凌云峰是天玄宗主峰。主殿金顶熠熠生辉,庄严恢弘。巨大的汉白玉广场上,数十名新入门弟子身着统一白色道袍,这里是他们开始内门修行的地方。
讲学之处在主殿东侧,堂宇轩敞,幽雅之致。
正前方设一讲台,台下整齐排列着数十张席垫。
此刻已有弟子陆续入内,有老有少,皆是腰背挺直,跪坐于席上。
景澜安排元晏在一道竹帘后落座。帘边不仅备了矮几与软垫,还贴心地置上茶点与笔墨。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景澜高坐讲台之上,声音清越冷冽,不需通过灵力扩音,也能清晰地传遍各个角落。
元晏听得直摇头。
又是这套,人心危险,道心微妙,所以要精一不二,执守中正。
可人如果连七情六欲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像云澈的无情道,真修成不死不灭的神仙,怕是也不快活。
她越听越不顺耳,随手提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圣人不禁欲,而导之以节。若强灭之,是曰逆天理。
景澜在台上继续讲: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元晏在竹简上接着写: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意思是,你天天喊着礼教礼教,难道就是指玉帛这种形式吗?礼在心中,不在这些条条框框里。若是只知道遵守形式,而不知道礼的真谛,那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她越写越起劲,笔下龙飞凤舞,追着景澜的每一句话反驳。
写完,她看着满篇墨宝,满意地勾起嘴角。
若是景澜看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怕是要气得脸色发青。
就在这时,膝头忽然一轻。
原来窗外飞来只长尾山雀。
这鸟儿胆子极大,竟停在窗棂上,冲着屋里叽叽喳喳。
小白毕竟是猫,哪里受得了这个?
捕猎的天性瞬间被激发,后腿一蹬窜出窗户,追着那鸟儿往外去了。
小白!元晏低呼,同时偷偷看了眼帘外。
景澜正讲到关键处,双目微阖,神情庄严。
台下弟子听得懵懵懂懂,却如痴如醉,仿佛能从中感悟出什么天地真理。
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好机会。
元晏把笔一扔,猫着腰从侧门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