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俞治情绪低落,都没有和羡安说过几句话。
父亲的那番话和病中的梦魇让她朦胧的猜想有了肯定的结论。
原来真的是父亲,将那些伙伴一个个驱离开她的身边。俞治很痛苦,不单单是因为没有玩伴,而是那些没有兑现的“明天见”和“下次再玩”的微小承诺让她十分挫败。
她在意这些承诺,期盼那些承诺的到来,却被告知那些蓄意的违背居然是她最信任最仰赖的父亲一手策划的,而那些伙伴也都毫不留情地疏离了她。
舌尖来回舔舐虎牙,她在细密的疼痛中苦思冥想,她因为父亲所做的事感到恼火。
她想着,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一个不会背弃她的人,永远的、不会背弃的、人。
在榻上坐了半晌,陈敏媃来院里看她了。见女儿依旧神色郁郁、寡言少语,心中担忧。
她坐在榻边,抚了抚女儿消瘦的脸颊,柔声道:“整日闷在屋里,也要闷出病来。羡安也快下学了吧?不如你去接她一趟,路上看看街景,散散心也好。”
俞治抬眼,有些意动。
陈敏媃是知道她的,接着又说,“大夫叮嘱了要忌风寒,娘让她们备好车马,你坐在车里,不到外面吹着便是。接上羡安,再一道回来。”
陈敏媃也怕女儿独自胡思乱想,接人这事,小小的任务,或许能引开些她的愁绪。
俞治点头,起了身。俞夫人让阿香给俞治换了身更厚实些的衣裳,随后唤了小九来,让他驱车陪着。
马车停在离学堂隔了一条街的巷口。
俞治坐在铺了软垫的车厢里,指尖摩挲着暖手炉光滑的边缘。
想到去接羡安……这个念头本身,似乎就让连日来沉坠的心情稍微轻了一些。她甚至能想象羡安见到马车时,那双沉静眼眸里可能会闪过一丝讶异,然后化为暖心的一笑。
散学的人声隐隐传来。她挑开车帘一角望去。
正张望,学堂旁边那片空地传来动静,那边也正是俞治与刘小虎斗殴的事发地。
几个衣着光鲜的少年围拢着,中间为首的是刘小虎,正揪着一个清瘦少年的衣襟往外提。
被揪着的,是陈老员外家的儿子,陈文笙。
俞治在学堂里见过他,但不清楚这个人的名字。
只见陈文笙涨红了脸,想挣脱,力气却不够,洗得发白的竹布长衫上蹭了好几块灰土,眼瞅着怀里紧紧抱着的几本画本散落在地上。
“穷酸样!碰脏了小爷的鞋,你赔得起吗?”刘小虎嗓门洪亮,那恶意刻意又张扬。
周围几个跟班发出哄笑。
陈文笙垂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试图去捡地上的书。
刘小虎一脚踢开那本画册:“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你爹那点祖产,迟早让你败光!”
这时俞治才看见,羡安从学堂门口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记笔记的簿子和笔,显然是用心整理好了笔记后才出来的。
羡安看到这一幕,她没有立刻上前,站在几步外,抱紧了怀里的书册,对为首的刘小虎说:“刘小虎,你才安分几日?先生方才还在寻你问前日的功课。”
刘小虎闻声回头,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混杂着不屑和某种顾忌的神情。
前几日他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秋后算账,狠狠抽了他几鞭子,警告他以后离姓俞的远点。
羡安虽是书童,但她是俞治身边的人。
到今天,他屁股还疼着。心里愤懑不平,才挑了最好欺负的陈文笙来撒气。
他悻悻地松开手,嘴里嘟囔着什么“好男不跟女斗”,又踢一脚地上的书,这才招呼着人晃悠着走了。
眼看欺负自己的人走了,陈文笙赶紧蹲下身,慌慌张张地去捡拾散落的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