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安看见他手指都在发抖,右臂的袖子在刚才的推搡中被扯开一道寸长的裂口,里面的单衣布料隐约露出,肘部蹭破了些皮。
羡安走过去,等他终于把书都搂在怀里,站起身。
陈文笙是个怯生生的小孩,此刻像个鸵鸟,头几乎要埋到胸口里了。
羡安开口:“伤着了?”
陈文笙飞快地摇了摇头,依然不敢抬头,抱着书的手臂收紧,那裂口便更明显了些。
羡安没再说什么。
她走到一个石阶旁,轻放下书册,从袖中取出一方白色手帕。
素白的棉布,没有任何绣花或纹饰。
她走回去,将帕子递到陈文笙面前:“你先压着伤处吧,不要沾了尘土。”
陈文笙怔住,这才抬眼怯怯地看了羡安一下,又迅速垂下,抱着书的手臂动了动,却没伸手去接。
他脸上的窘迫一直蔓延到耳根。
“干净的。”羡安又说,“只是寻常帕子。”
陈文笙这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腾出一只手,接过那方素帕,紧紧攥在手里。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要道谢,可几乎没发出声音,然后抱着他的书和画册匆匆跑开了。
羡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望着陈文笙消失的方向,轻轻抿了抿唇,转身,准备拿上为俞治记好笔记的书册回府。
她今日特地借来了邻桌的笔记,将前几日的笔记也补上了一些。羡安想到那人在书桌上蔫头巴脑的样子,低头轻笑了一下。
俞治全然不这么想。
现下她已经放下帘子,那一点接羡安下学的微澜,在看见羡安将自己赠予的手帕递交给一个外人时瞬间冻结。
那不是我们之间的凭证吗?
那一晚握紧的手,她说的“我不走”是假的吗?
她现在又在做什么?
俞治的笃信像不牢靠的叠叠乐,风一挂就如山倒,猛地被这方突兀出现的手帕蒙上了一层疑影。
俞治的呼吸急促,车外小九的声音传进来,“小姐,羡安姑娘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回府。”
“啊?不等羡安姑娘了吗?”车外小九疑惑。
“回、去。”她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表达自己的不快。
“好、好。”小九听到这口气,结巴着应下。
马车重新驶动。俞治背靠软垫,闭上眼睛。
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人心易变,情谊虚妄。”
一种混杂着被刺痛、被辜负了的冷意,细细密密地爬满了全身。
她小心守着、觉得“羡安和别人不同”的那个念头,突然被戳了一下,露出了脆弱的裂缝。
回到俞府,碰到迎面来接女儿和羡安的陈敏媃,俞治脚步没停,在陈敏媃疑惑的眼神中,她径直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