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准时。”许颜君应道。
待陆子榆坐下,她将菜单推过去,语气熟稔又温和:
“看看喝什么?这家的手冲还不错。”
“美式就好,谢谢。”陆子榆没看菜单,直接对过来的服务生说道。
单独面对许颜君,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苦味来提神,也需要最不容易出错的选项。
许颜君笑了笑,没说什么,语气自然,继续补充:“一杯热美式。一杯瑰夏手冲,水温92度。”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像一场高强度,高信息密度的商业咨询。
许颜君打开电脑,调出PDF文件,逐条分析。
她语速平稳,逻辑缜密,将那份银行贷款产品的优势、潜在陷阱、谈判核心筹码拆解得清清楚楚。
谈到平台治理的动态时,她又调出几张脱敏的聊天截图,提到几个关键人名和即将出台的内部指引。
陆子榆全程神经紧绷,大脑飞速运转,提问,记录,努力跟上对方的节奏。
许颜君的表现完美得无可指摘,有问必答,甚至主动延伸。
她目光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就像一位慷慨,专业,且毫无私心的前上司兼行业前辈。
咖啡续过第二杯,主要议题似乎都已穷尽。
陆子榆暗自松了口气,身子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许颜君端起那杯色泽清亮的瑰夏,轻轻嗅了嗅,抿了一小口。
她的目光掠过桌面,仿佛不经意地,落在了陆子榆搁在桌沿的手腕上。
“你戴这块表了。”她说,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陆子榆道手指瞬间蜷拢。
“我记得你以前总嫌表带太硬,磨手腕。买了没多久就塞抽屉里了。”许颜君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到陆子榆脸上,像在观察她的反应,“看来,现在习惯了。”
那目光并不锐利,陆子榆却觉得被注视的地方微微发麻。
这块棕色皮带腕表,表盘简约,是她用第一个项目完结的奖金买的,奖励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高光时刻。那时许颜君只是说了句“嗯,还不错”。
“东西用久了,总会习惯。”她淡淡道。
而后,她端起已经微凉的美式,喝了一大口,试图用苦涩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丝异样。
许颜君放下杯子,身体稍稍前倾,原本充满商务感的距离被微妙地打破。
她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
“子榆,你现在的状态,我隔着桌子都能感受到——一种绷到极致的疲惫。”
“创业都这样。”陆子榆捏着杯子的手指收紧。
“不,不一样。”许颜君轻轻摇头,眼神似乎能看透一切,“当领跑的人不得不时刻回头,为队友解释方向、翻译规则,甚至分担她本不该承受的风雨时,消耗是指数增长的。”
“有些事吧,”她停顿了一下,每个字都像精心掂量过,“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只是当你总得慢下来、回头解释、兜底……时间久了,人会被一点点磨掉力气。”
空气骤然安静。钢琴的音符显得格外突兀。
陆子榆喉头一紧,强咽下一口水。
她想为谢知韫辩驳,想说她很专业,说她们是怎样互相扶持、并肩作战。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