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没有坐。她站在厅中,身姿挺拔如松,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义母!”吕布抬起头,目光灼灼,“孩儿今日来,还是为了貂蝉之事!”
董卓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真是个痴情种……”
吕布却打断了董卓的话。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义母!孩儿昨夜巡视军营,见麾下两万并州狼骑个个摩拳擦掌,士气高昂!高顺、张辽等将领皆言,愿为义母赴汤蹈火!孩儿想,这大汉的江山,有一半是咱们西凉军打下来的,有一半是孩儿手里的方天画戟守住的!”
董卓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她那只正准备去拿葡萄的手,停在了半空。
吕布却浑然不觉,她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继续大声说道:
“我听说,赏罚分明乃是天理!孩儿自问对义母忠心耿耿,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孩儿不求高官厚禄,只求义母将那一介侍女赐予孩儿!这不过是区区小事,以孩儿的军功,难道还换不来一个女人吗?还请义母成全,莫要让……莫要让将士们寒了心!”
死寂。
整个正厅仿佛瞬间掉进了冰窖。
董卓缓缓收回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靠回了椅背上。
她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奈的桃花眼,此刻彻底冷了下来,变得幽深、漆黑,像是一潭死水,下面藏着择人而噬的毒蛇。
她看着站在厅下的吕布。
那个曾经只会跟在她屁股后面喊“义母真好”的傻丫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手握重兵、满口“军功”、“将士”、“寒心”的军阀。
这是求赏吗?
不,这是逼宫。
这是在告诉咱家:我有兵,我有功,你不给我,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寒心”。
董卓的心,彻底冷透了。
原本那点“把貂蝉给她也无妨”的念头,瞬间被求生本能和对权力的绝对控制欲碾得粉碎。
若是今天因为她手握重兵就妥协了,那明天她要太师的位子,咱家是不是也得给?
“……奉先啊。”
良久,董卓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你这是……在教咱家怎么做事吗?”
吕布一愣,她没想到义母是这个反应。她连忙解释:“孩儿不敢!孩儿只是觉得……”
“觉得你功劳大了,咱家这太师府容不下你了?”董卓冷笑一声,打断了她。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扔东西,只是用一种陌生的、审视敌人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吕布。
“你的并州狼骑是很厉害,你的方天画戟也是天下无双。”
董卓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但你别忘了,是谁给你饭吃,是谁给你马骑,是谁把你从丁原那个死鬼手里捡回来,捧成今天的大将军!”
“义母!孩儿绝无二心!”吕布慌了,单膝重重跪地,“孩儿只是想要貂蝉……”
“貂蝉,貂蝉,又是貂蝉!”
董卓厌烦地闭上眼,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的疲惫和敷衍。
“行了,别在这儿跟咱家表功了。你的功劳,咱家心里有数;你的兵马,咱家也看见了。”
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这件事,咱家自有打算。你且回去候着吧,过几日……咱家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可是……”吕布还想再争取。
“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