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压在教堂的尖顶上。风从山脊刮过,带着雪粒敲打彩绘玻璃,发出细碎如低语的声音。弗兰克蹲在祭坛前,爪子陷进木板缝里,尾巴紧绷得像一根铁条。他盯着牧师留下的信纸,那上面的字迹越来越淡,仿佛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抹去。
不是因为墨水褪了。
是因为他在看的时候,记忆也在一点点消失。
“我不是你的主……”他喃喃重复着,喉咙里滚出猫科动物特有的咕噜声,却不再是愉悦的声响,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的胃在疼。
那种疼不是饥饿??虽然他已经三天没进食了??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撕裂感,像是身体内部有无数细小的肉块正在彼此排斥、剥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构成他躯体的“材料”开始不稳定了。没有新的血肉供养,那些由死人拼凑而成的组织正缓慢崩解。
可他不想吃人。
自从那天在巷口看见那个蜷缩在纸箱里的流浪女孩,她冻得发紫的手指还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偶猫,他就再也没法心安理得地吞下任何一具尸体。
他宁愿自己碎掉。
窗外传来脚步声,轻、缓、带着犹豫。弗兰克耳朵一动,却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你还在读那封信?”莉莉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一场即将破碎的梦。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呢裙,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基础解剖学与生物重构原理》,封皮烫金已经剥落大半。她是牧师的女儿,也是这座城市唯一知道弗兰克真实来历的人。
弗兰克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烛光,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火。“你说过,你能找到替代方案。”他说,声音沙哑,“让我不再需要……吃人。”
莉莉安沉默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的手指抚过书页边缘,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手稿复印件,上面画满了人体结构图,但某些部位被红笔圈出,标注着:“非自然连接点”“活性维持区”“能量汲取路径”。
“父亲的研究确实提到了一种可能。”她低声说,“用‘纯净的灵魂’作为媒介,重塑你的生命形态。”
“纯净的灵魂?”弗兰克冷笑,“那是什么?刚出生的婴儿?还是从未杀过的圣徒?”
“都不是。”莉莉安摇头,“是‘自愿献出一切的存在’??不是被迫牺牲,也不是被欺骗夺取,而是明知后果仍选择给予的人。”
弗兰克怔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雨夜,一个醉汉倒在巷子里,浑身恶臭,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那时他还年轻,还不懂克制,扑上去就要撕咬。可那醉汉睁开浑浊的眼,竟笑了:“来吧……反正也没人在等我回家。”
那一刻,弗兰克停下了。
因为他从那人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憎恨,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后来他逃开了,第一次靠啃食腐烂的动物内脏撑过去。
“所以……有人愿意?”他问。
莉莉安点头,又摇头。“理论上存在这样的人。但在现实中……谁能理解你的痛苦?谁愿意为一只‘怪物’付出生命?”
“我不是怪物。”弗兰克低吼,爪子猛地拍向地面,木屑飞溅,“我是……我是……”
他说不下去了。
他是谁?
是牧师实验室里一堆缝合的残肢?是一个失败实验意外觉醒的意识?还是……一个渴望活下去的孩子?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继续活着,就必须有人死去。
而这,正是他最不愿接受的命运。
***
第二天清晨,城东贫民窟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一名中年男子,全身血液被抽干,皮肤呈现出诡异的蜡白色,胸口有一道整齐的切口,像是被极精准的刀具划开。警方初步判断为邪教仪式杀人,封锁现场,并加强了夜间巡逻。
弗兰克站在屋顶边缘,望着远处升起的黑烟。他知道,这不是他做的。
但他知道是谁。
“影牙。”他吐出这个名字,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影牙是他同类??或者说,曾经是。
同样是用尸体拼凑而成的生命体,同样拥有猫的外形与敏捷,但它比弗兰克早诞生三年,也更早接受了自己“必须食人”的本质。它不像弗兰克那样挣扎、抗拒、自我折磨。它认为:“既然生来就要吃人,那就堂堂正正地吃,何必假装清高?”
他曾试图拉拢弗兰克加入他的“族群”??一群游荡在城市暗处的异形生物,靠猎杀流浪者和边缘人群维生。他们称自己为“夜行者”,奉影牙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