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这殿外的春雪。
“但是,朕给你的,你要给朕拿回来!朕要看到你说的那些银子,一两都不能少地出现在朕的内库里!”
“今年,你必须给朕拿出成绩来!”
“否则……”嘉靖拖长了语调。
“否则,朕也不好向满朝文武,向天下悠悠众口交代。到时候,别说你这个冠文伯,就是朕,脸上也不好看!”
这是许诺,更是敲打。
是君王的恩宠,也是君王的压力!
陆明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却愈发铿锵有力。
“陛下放心!”
“臣,纵万死,必不负陛下所托!”
“好!”嘉靖皇帝龙颜大悦,抚掌大笑。
“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起来吧,地上凉。”
他再次拍了拍身边的锦垫,这一次,陆明渊没有再推辞,恭敬地谢恩后,起身坐了上去。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由刚才的紧张压抑,变得轻松起来。
君臣二人,仿佛真的成了一对亲密的翁婿长辈,开始闲话家常。
嘉靖问起了陆明渊的家事,问起了他那三岁便有过目不忘之能的弟弟陆明泽,言语间满是好奇与赞赏。
陆明渊则一一作答,言辞恳切,不卑不亢。
君臣奏对,其乐融融。
直到夜色渐深,吕芳第三次进来添换银丝碳时,嘉靖才意犹未尽地摆了摆手。
“时辰不早了,你一路劳顿,也该回去歇着了。”
“臣,遵旨。”
陆明渊起身,再次行礼告退。
当他转身走出御书房,重新踏入那漫天风雪之中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他紧了紧身上的玄色披风,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温暖如春的殿宇,眸光深邃。
帝王心,深如海。
今日这一番奏对,看似恩宠备至,实则步步惊心。
嘉靖给了他想要的权,却也给他套上了一副最沉重的枷锁。
从今往后,镇海司这艘巨轮,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一旦拿不出让皇帝满意的“成绩”,那滔天的皇恩,便会在顷刻间化为噬人的怒火,将他连同整个镇海司,都烧得灰飞烟灭。
风雪更大了,吹得宫灯摇曳,光影幢幢。
陆明渊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有压力,才有动力。
这天下,本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迎着风雪,一步一步,走得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