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韩三那个人,口风极紧。你若想从他那里问出什么,光请听戏怕是不够。你得让他觉得……你和他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
“对。”宋班主点头,“一样心里憋着口气,一样想求个明白,一样……不信命。”
林舟深深一揖:“多谢班主指点。”
离开庆喜班,林舟走在回府学的路上,心中反复琢磨宋班主的话。
“一样的人”……如何让韩典吏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人?光靠听戏、谈戏恐怕不够。或许,他需要更了解韩典吏的过去,了解他为何“心里憋着口气”。
而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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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江陵县前街,周家杂货铺。
林青石借口帮周孝文的大伯看店,坐在柜台后,一边翻着账本,一边留意着进出的客人。
铺子不大,但货品齐全,从油盐酱醋到针头线脑都有,是街坊邻里常来之处。周大伯是个和善的中年人,与谁都能聊上几句。
午后人少时,周大伯一边整理货架,一边对林青石低声道:“青石啊,你大伯我在这儿开店二十年,啥人没见过?李家庄那粮行的李掌柜,前几日来买茶叶,我跟他闲聊,套了些话。”
林青石精神一振:“大伯问出什么了?”
“那李掌柜,嘴上说是替东家采买,但我看他神色,不像是寻常采办。”周大伯压低声音,“他挑的都是上好的龙井、毛尖,一买就是好几斤。我问‘东家好茶量’,他含含糊糊说‘送人’。送谁?寻常人哪喝得起这价钱?”
“还有,”周大伯继续道,“我听街口卖肉的张屠户说,前阵子常见县衙仓房的刘司吏,在‘醉仙楼’跟人喝酒。有一回他喝多了出来,张屠户扶了他一把,听他嘟囔什么‘今年的新粮……得尽早脱手’‘李家庄那边催得紧’。”
新粮……脱手……李家庄催得紧?
林青石心中疑窦丛生。如今才五月,夏粮未收,秋粮更早,仓房哪来的“新粮”脱手?李家庄一个庄子,为何催仓房的粮?
除非……仓房里的存粮,并非官粮,而是私粮?李家庄在通过粮行,与仓房胥吏勾结,倒卖仓储?
若真如此,这可是重罪!
“大伯,这些事……还有别人知道吗?”林青石小心问。
周大伯摇头:“张屠户是个憨首的,听了也没多想。我也就是跟你说说。青石啊,你们林家的事,我也听孝文提了几句。李家庄不简单,你们要当心。”
“侄儿明白,多谢大伯。”
傍晚,精进班五人再次聚在林青石斋舍。
林青石将周大伯的话转述,孙柏几人都变了脸色。
“倒卖仓粮?”吴大有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真的,够杀头了!”
陈树根闷声道:“难怪李家这么嚣张,原来背后有这么大的利益勾当。仓房的人敢这么干,上面肯定也有人罩着。”
周孝文忧心忡忡:“青石,这事太大了。咱们知道了,万一……”
“咱们只是猜测,并无实证。”林青石沉声道,“而且,此事与我家田产纠纷,未必首接相关。但有一条是明确的——李家庄在县里的势力,比我们想象得更大,牵涉的利益也更深。”
孙柏握拳:“难道就没办法了?”
“有。”林青石眼中闪过思索,“小叔让我们收集信息,这就是一条极其重要的信息。若李家庄真与仓房勾结倒卖官粮,那就是他们最大的把柄。只是……这把柄太危险,咱们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