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还是按小叔吩咐,继续收集李茂和胥吏往来的信息,同时……留意仓房那边的动静。但切记,只观察,不打听,更不能插手。”
众人点头。
林青石铺开纸笔,开始给林舟写信。他将周大伯的话、自己的推测,详细写下。在信的末尾,他写道:
“小叔,此事若真,则李家所图非小,所涉非浅。侄恐其狗急跳墙,对家人不利。万望小叔在府城,亦多加小心。家中田地事小,安危事大。”
信送出后,林青石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夜幕降临,县学内灯火点点,远处传来学子夜读的吟诵声,一切看似宁静。
但他知道,这宁静之下,暗藏着一场可能席卷许多人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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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酉时末。
林舟收到了郑举人递来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今日午时,有两人在‘醉仙楼’打探府学生员出入情况,似为江陵口音。”
醉仙楼……又是醉仙楼。赵铭说韩典吏常去那里,如今窥探者也出现在那里。
是巧合,还是那里本就是某些人接头的据点?
林舟将纸条在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对方在府城的活动,比他预想的更频繁。这说明,对方也很急。
他在屋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对方越急,越说明他们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他查出真相?还是害怕……别的?
或许,他应该更主动一些。
林舟走到书案前,开始给林青石写第二封信。这一次,他写得更详细,也更危险。
他让林青石暗中查访两件事:第一,李家庄在县城除了粮行,是否还有其他产业?与哪些衙门的胥吏往来最密?第二,县衙仓房近年有无异常,比如频繁的“陈粮出仓”“新粮入库”记录?有无仓吏突然阔绰或外迁?
他知道,这些调查有风险。但若李家庄真与倒卖仓粮有关,这就是捅破天的突破口。只是,必须极其谨慎,一旦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写完信,他又附上一张十两的银票:“打探消息,或有花费。谨慎使用,安全第一。”
夜己深,府学内一片寂静。
林舟推开窗,望向夜空。月如钩,星稀疏。
他想起了太公林怀瑾。百年前,那位附生秀才,是否也曾这样站在窗前,面对突如其来的灾祸,感到孤立无援?
百年光阴,换了人间,但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权势者对弱者的倾轧,胥吏舞文弄墨的贪婪,普通人申冤无门的绝望。
但有些东西,也变了。
林家有了新的读书人,有了不甘屈服的后代。
林舟关窗,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默默立下誓言:这一次,绝不会让百年前的冤屈,再次无声淹没于尘土。
戏里求不得的公道,他要在戏外,亲手讨回来。
路还长,但第一步,己经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