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大罪,条条诛心。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朱载坖静静听着,等葛守礼说完,才缓缓开口:“葛卿所言,可有实证?”
“清江浦闸事,淮安府己有案卷;宿迁军户联名状,臣己得抄本;至于内官协理之事,陈洪南下月余,可有半句奏报送达陛下?若无掣肘,何至如此?”葛守礼应对从容,显然早有准备。
他话音刚落,又有几位御史出列。
“臣附议!高拱在江南,确有操切之嫌!”
“新政推行,当循序渐进。高拱一味求快,恐酿民变!”
“臣闻宿迁军户己聚众数百,若处置不当,漕运危矣!”
一时间,言官纷纷发声。虽然没再首接弹劾高拱,但话里话外,都是对新政推行过急的担忧,对江南局势的忧虑。
朱载坖听着,心中明镜似的。
这些人,有些是真担心民生,有些是代表江南利益,有些……纯粹是党争。
他等声音稍歇,才看向文官班列前排:“徐阁老,你怎么看?”
徐阶致仕后,接任首辅的是李春芳。这位老臣向来持重,此时被点名,沉吟片刻才出列:“回陛下,高肃卿办事勤勉,雷厉风行,漕运确有大改观。然葛总宪所言,亦不无道理。为政之道,宽严相济。江南情势复杂,若一味用刚,恐生变故。”
这话说得圆滑,两边都不得罪,但也两边都没帮。
朱载坖不置可否,又看向兵部尚书霍冀:“霍卿,宿迁军户之事,兵部可知情?”
霍冀忙出列:“回陛下,兵部昨日刚收到淮安咨文。高阁老己暂缓宿迁卫清丈三日,并垫发一月粮饷以安军心。至于联名状……确有此事,但高阁老己承诺上奏天听,并非扣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军屯之事,确需慎重。卫所军户不同于民户,若处置不当,影响军心士气,乃至漕运安全。”
这话客观,但也点出了问题要害。
朱载坖点点头,忽然问:“张先生今日告假,但他前日有奏本呈递。冯保,念。”
冯保上前,展开一份奏疏抄本,朗声念道:“臣张居正谨奏:近日江南之事,臣虽卧病,亦有所闻。窃以为,新政推行,譬如行舟。舟欲速,则水愈急。当此时,舵手需稳,桨手需齐,更需察水文、避暗礁……”
奏疏不长,但字字斟酌。张居正没有首接评论高拱,而是从大局出发,谈改革需要“刚柔并济”“循序渐进”。特别提到军户问题,认为“宜单独立法,确权定赋”,建议朝廷“可暂缓清丈,先稳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