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北京城,闷热得像个蒸笼。
乾清宫西暖阁里,西角的冰鉴沁出丝丝凉意。朱载坖只着素青道袍,坐在临窗的书案后,手指轻叩着刚送到的几份奏报。
司礼监掌印太监滕祥轻手轻脚奉上冰镇酸梅汤,低声道:“皇爷,顾宪成的船己过沧州,明日申时前后抵京。东厂那边,冯保己经备好了‘伺候’的人手。”
朱载坖“嗯”了一声,目光没离开奏报。
成国公朱希忠、定国公徐文璧这些老牌勋贵,最近似乎有些不安分。
滕祥顿了顿,又道:“景仁宫那边……李娘娘今早又传了太医,说是心悸气短。太医诊过,道是郁结于心,开了安神方子。只是武清伯夫人递了牌子求见,按例……”
“不准。”朱载坖放下琉璃盏,语气平淡。
李贵妃——那个因为嫉妒皇后有孕,竟在膳食中下药致皇后流产的毒妇。事情败露后,被他下旨圈禁在景仁宫,非死不得出。她的父亲武清伯李伟,当年也是帮凶之一,只是证据不足,才只削了实权,留了个空爵。
如今还敢来求情?
“告诉武清伯夫人,”朱载坖抬眼,“李贵妃既‘病’了,就该好生静养。外头人进进出出,带了杂气,反而不利于养病。让她安心在家礼佛,为女儿积福罢。”
“是。”滕祥躬身,又小心道,“只是……成国公、定国公等几位老勋臣,昨日递了联名请安的折子,话里话外,似是为武清伯说情。”
朱载坖冷笑。
果然来了。这些世袭罔替的国公侯爷,表面上勋贵一体,实则各怀鬼胎。李伟虽然失势,但武清伯府这些年结交的人脉还在。这些老狐狸,怕是既想卖李家个人情,又想试探他这个皇帝对勋贵的底线。
“折子呢?”
滕祥忙从奏本堆中翻出一份奉上。
朱载坖展开,快速扫过。通篇华丽骈文,先颂圣,再表忠,最后“顺带”提了一句“武清伯侍奉三朝,今虽闲居,乞陛下念旧恩,稍示体恤”云云。
他提起朱笔,在末尾批道:“知道了。武清伯既己颐养天年,当静心修德,勿再多问外事。李贵妃之恙,朕自有安排。”
批完,他将折子扔回案上:“发回去。另外……传朕口谕:八月十五中秋,朕在宫中设宴,邀诸勋臣共叙。让成国公、定国公他们都来。”
滕祥会意——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既要敲打,也要安抚。
“是。皇爷圣明。”
待暖阁只剩一人,朱载坖才重新看向那几份江南来的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