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的病情简报,太医称“急火渐退,然脾肺两虚,需静养月余”。陈洪的密折,禀报漕运“意外”在顾宪成离锡后减少,但未绝迹。最后一份,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海瑞的奏疏——洋洋洒洒数千言,痛陈新政弊病,连他这个皇帝都指摘在内。
朱载坖拿起海瑞的奏疏,又细读一遍。
这位“海笔架”骂得虽狠,却句句在理。更重要的是,他的立场是站在“民”这一边,而非士绅或任何利益集团。
朱载坖提笔批道:“卿言甚切,朕己览悉。着卿即赴南京,以右佥都御史衔巡抚应天十府,实地勘察,条陈利弊。凡有官吏不法、新政害民者,无论品阶,皆可劾奏。钦此。”
海瑞这把刀,该用起来了。让他去江南,既能借其刚首震慑宵小,也能给高拱一个制衡——高拱太刚,需要海瑞这样同样刚首却更体恤民情的人在旁提醒。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冯保的声音:“皇爷,东厂有急报。”
“进来。”
冯保闪身入内,神色凝重:“皇爷,派去无锡盯顾家的人飞鸽传回消息——顾宪成离锡前,秘密见过南京守备太监孙隆的心腹,似是递了东西。此外,顾家这两日正暗中变卖田产商铺,动作很急。”
朱载坖眼神一凝。
顾宪成果然留了后手。
“孙隆……”他念着这个名字,“这老太监,手脚倒长。”
冯保低声道:“孙隆在南京十几年,向来会钻营。此番顾宪成找他,怕是许了好处,让他在南京给顾家行方便。顾宪成这是……知道自己回不来了。”
朱载坖站起身,踱到窗边。
“冯保。”
“奴婢在。”
“孙隆在南京有哪些产业?和哪些官员来往?在漕运、盐课上占了多少股?”朱载坖一连三问,“给你三天,查清楚。”
“是。”
“另外,”朱载坖转身,“顾家变卖产业,盯着是谁接盘。尤其是田产——清丈在即,这时候敢接手顾家田产的,不是蠢,就是别有用心。”
冯保会意:“奴婢明白。若查出接盘的是朝中官员……”
“记下来。”朱载坖语气平静,“秋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