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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3页)

“今天是酒场又不成亲拜堂,什么婚礼不婚礼的。”美菱边给父亲斟酒边笑着说。

“你不懂这首曲子的美妙之处,它所表现的纯真率直,和今晚的美酒一模一样。”觉悟闻到酒香气息,话多起来。

“听着音乐喝着美酒,酒不醉人人自醉!你们听,新娘子摆动双肩舞动花裙如醉如痴地跳起来了,把姑娘对婚姻的向往表现得淋漓尽致。你们仔细听,刚才小五吹的那段变调,是讲述这样一个小花絮:趁新郎官走近自己的那一刻,姑娘睁大眼睛偷看了他一眼,很快转身离去露出羞涩的目光。再细听,小伙子踏着鼓点围着新娘子飞转,表达着对姑娘的爱情……这段华彩乐章细说娘家人的祝福……”

“老爸又说酒疯话,谁家姑娘出嫁娘家妈不是哭成个泪人?谁家老爸出席姑娘的婚礼?失去心头肉谁还有心高兴地唱歌跳舞饮酒作乐?”美菱抢白了老爸几句。这时刘五的曲子吹响了最后一节音符。其他人的劝酒声也停了下来,按以往摆酒场的经验,觉悟有精彩的故事开讲。

“婚姻乃人生一大喜事,维吾尔人把人性中的喜悦之情在婚礼这天发挥得完美无缺,与内地洞房花烛夜拜天地、认公婆、喝喜酒、祭鬼神的繁琐规矩比较,这里的人们载歌载舞,喜庆欢乐,像草原上亲近追逐的骏马,天空中比翼高飞的雄鹰,爱的欢乐语言在身上自然流淌。中原女子结婚成礼时心房一样激烈怦动,可她们那双经过规矩的缠脚布日积月累挤压变形的三寸金莲能够欢跳雀跃起来吗?用规矩束缚情感,用强力约束生命原本真实的肢体,难道不是罪过?”

觉悟抱起酒盅开怀畅饮,有滋有味地品酒细砸,继续娓娓道来。在场的人停盅置杯,洗耳恭听:“人常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是从社会生活发展进步的基本秩序上着眼的,人多口杂在方向性的问题上要有一个说法。但中原是一个‘法理规矩’繁荣荟萃的大地方,几千年间祖宗不厌其烦地把规矩修订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规矩这东西如果限制人的发展,限制人的情感,容易造就双面人生。不是有句‘在官言官、在商言商,百姓吃面喝米汤’的话吗?人们面对数不清的‘礼’‘制’‘规’‘仪’,有时对社会公众是一张脸,对个人需求又是另外一张脸。不同的规矩用不同的脸谱,对内对外、与亲与疏、待上待下、论事论理、评功摆好,不同的场合换不同的脸谱。我观古今问天地,问当今三教九流各色人等,谁的面孔最坦诚?答曰商界精英也!他们看似戴有最多的面具,同时毫不掩饰不择手段赚钱的真相……”说着说着觉悟已经卧地醉倒。

像每次摆酒场的结局一样,众人合力将他抬进卧室床铺上,美菱为父亲擦洗脸上汗渍酒气,刘五守候到师傅安然入睡才敢离去。

“信,我父亲就是被乡下多如牛毛的规矩害死的。”

“你以后会不会按世俗的各样规矩行事?”

“决不。我的幸福我创造。”

两人的眼光在油灯下相互注视片刻,美菱看似还有话要说,却突然起身回自己闺房歇息。

……

二年后,小营的懒散增添不少新意,它在驻边官兵心间传递着,在青年人眼神朦胧中流淌着,在军营四周草原淡淡的花蜜中飘**着,但谁都不说出来。美菱十七岁生日那天忽然长大成人,袅袅婷婷的身材、高高棱棱的鼻梁、束起的乌黑长发,加上江浙姑娘的白皙皮肤,着实精灵可爱。在姑娘们正常发育的这个年龄段,她好像比别人成熟得更快,走到哪儿都惹人注目。

美丽的少女会刺小伙子的眼睛,刘五就是其中之一。刘五对美菱太熟悉了,知道她天真媚美的眼神,还深知她的随心所欲和执着任性。他从农村避难走进行伍被觉悟收留,虽说是军中一名小号兵,心灵深处对美菱父女有一种感恩戴德的奴仆之情,美菱天生丽质是老爷的福分,刘五没有往深处想过。但对于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来说,最耐人回味的异性感受是超越视觉成之于内而行之于外的,它能引发性的吸引力。从美菱生日那天起,刘五把每天上午练号的地点由院内移到草原上,睁大眼睛聆听花草拨动心灵的畅想。

不久刘五随一支小分队赴天山剿匪巡查,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出现作战的情况。漫长的行军路成了他熟知军旅生涯的课堂,他学会了服从,学会了忍耐,学会了风餐露宿,也学会了喝酒赌博。刘五只身一人配属到小分队,领队的管带身边都是过去同营的结把子弟兄,管带好赌,每晚宿营必设老碗聚众掷骰子,见刘五不精此道人又年少,开口闭口“号兵蛋子”,要他一旁点烟烧茶伺候。不用几天,置身战友纵情豪赌时散发着酒汗烟气的人堆中,听他们随口喷出粗话,白天行军的疲劳顷刻减缓了许多,刘五见老碗里银子来得快,他也和行伍中年轻汉子一样,一旦找到兴奋点,**就会咔嚓发作,小试几把,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一年多当兵积存的几两碎银子输了个精光。

三个月巡查任务即将结束,还有几天就要回到小营。刘五心中已**漾出一丝莫名其妙的喜悦。他从一名外号叫“老道”的老兵手中借得二两银子,想把本钱赢回来。老道轻声说:“看你娃老实,一月清三分利,不写字据不要保人,到期不还按规矩办,可不许反悔!”

刘五不问“规矩”的内容,伸手接过银子挤进赌场,又全输了。这时再打听军中借贷的潜规则:借钱不还甘愿受死。他心中不免惊慌。

临近还债日子,刘五提心吊胆不知如何应对。整天脑子里乱哄哄,思绪像大河里飘忽不定的小船,躲在小屋不敢走出小营院门。这是他二十岁前面对的第二个生死难题,第一次为父报仇浑身是胆砸李老儿的店不知“怕”字怎么写,这次却不同,要面对通行军中按“规则”索命的老兵。他决计不向美菱父女提及此事,似乎觉得丁家知道真相比自己丢脑袋更危险,军中他也没有深交的兄弟朋友,无法提起借钱的事,其他寻钱的路子又不熟悉。刘五这样年纪思维不曾出现过“悔不当初”的自责,反正“杀人抵命借债还钱”,自己就剩下一身肉,到时候再说吧。

到了还债的日子,刘五午饭后换了一身干净军装,偷偷溜进伙房喝了半斤烧酒,离开小营向老道驻地走去。

大约走了四五里路,刘五与老道在一片桦树林不期而遇。老道时年四十岁,军中兵痞所有特点都在他身上得到集中体现,敦厚的六尺身材、饱经风霜的一脸横肉、粗壮的腿脚、圆锐突兀、目空一切的牛眼睛,跟在身后的几个兄弟身材各异高矮不同,但都凶相毕露,腰缠三寸板带,手执短棍链枷。指扣铁箍利铐,凶相毕露。刘五已经知道军中士兵间借钱不还的规矩,碰到同类催命逼债,反倒胆壮起来。

“各位大哥大叔,小弟虽无意赖账,但到期借钱不还就是偷人钱财、夺人身家性命。弟从军短暂,军中也没有几个老乡亲朋可资援助,今天坏了规矩,任杀任剐,决不贪图性命。但请众大哥细想:杀我与还钱无补,可否宽限时日,设法归还?”刘五身体直立双手抱拳,面颊被酒力染成酱红色,嘴唇变厚发音放缓,但吐字清晰。

老道身后一位虎背熊腰、年纪与刘五相仿的汉子一个箭步蹿到刘五面前,一记直拳击中刘五面门,鲜血登时从鼻腔喷出。汉子声嘶力竭地说:“再不要胡拉被子乱撴毡,咱俩那天同日从彬州从军,你在帅府当差我到营盘吃苦,死到临头还想跟人称兄道弟套近乎!”

另外几个人抄起家伙向刘五扑来,老道伸出右臂大喝一声:“且慢!”几步走到刘五身前:“啥事都要有个规矩,皇帝老子有横行天下的规矩,平头百姓有穿衣吃饭的规矩。当兵吃粮拿命换饭吃,平日交往也有规矩,贪人钱财乱棍打死,营盘中上至将爷下到兵卒无一例外,明天有人见到你的遗尸,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路过还会踢你几脚、吐口唾沫。我看你涉世不深身子骨还有些硬气,叫你少受些罪,哥几个事后看着把你埋了。来来来!吃大爷一刀快快受死……”

美菱突然出现惊呆了在场的人们,平日里人面桃花姣好脸庞瞬间拉出白皙阴冷的长吊吊脸,一对清亮坦**的丹凤眼紧紧盯着老道缺光少油的虎眼,美菱目光扫过片刻,众汉子都低下头,刘五把头埋得更深。

老道身后一个稍年长的军士说:“回大小姐的话,事出我们几个野男人的钱财纠葛,小姐莫插手。”同时说出刘五参赌欠账的经过。

“老狗放屁一股子臊气,小五子随老爹学艺一日为徒终身为父,按理我还把他叫哥呢!为了二两银子就动刀杀人,我看这规矩也应当改一改。还说什么大男人家,心胸窄狭得像一指宽的小女子。快接手,大妹子还你个人情!”美菱说罢从发髻上抽出盘花银簪子丢给老道,老道没出手接,银簪顺衣角掉到地上。

美菱扭身狠狠打了刘五一巴掌:“没出息的野小子!”在气冲冲的斥责声中拉着刘五的衣角向小营走去。

刘五沉浸在深情的回忆中,闭着眼睛,嘴角上翘动起心旷神怡的笑容。突然一阵紧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刘五身子一蹿跳下炕,拉开门栓一看,原来是多年狗皮袜子没反正的至交亲朋、城中晋阳银号的老板,兴冲冲地给刘五说媳妇来了,再三说对象是个青年学生。刘五一脸怒气拍桌子踢板凳,高声骂将起来:“你这整天把酒当醋喝的货,喝昏头了?也不看现在是啥时候,热闹处卖母猪呢!”来人怏怏不乐地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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