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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2页)

沈夺专注起来:“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于阿黛说:“我想说,肖昆之所以没有选择死,并不是不爱队长,也不是怕死,而是忠于他肩负的任务。”沈夺一愣。于阿黛说:“队长知道,我是个谨言慎行的人,这是高级特工必备的素质。但是今天,看着共军大军压境,我们很快就会撤离上海,我相信队长的心情是非常痛苦的,我也一样。上海是生我们养我们的家乡,也许从今以后……只能在梦中遥望了……”于阿黛说到这儿,动了真情,她努力平静着不平静的心境。“短短几年之间,国军溃败如此,党国高层难辞其咎。”她看着沈夺:“队长,从陈安到郑乾坤到贾程程到队长您自己,为了逼近肖昆,廖特派员无所不用其极,可是达到什么目的了?证明肖昆是303了吗?廖特派员的做法……您,真的从心里赞同吗?我不会放弃我的信仰,但对廖特派员的做法,我心里是不敢苟同的。有道是邪不压正,如果肖昆真的是303,虽然他是我们的对手,可我们,是不是在心里对他也有敬佩之情?”

沈夺一言不发。于阿黛立正:“我口出狂言罪不容赦,愿听队长处罚。”沈夺沉了半天,缓缓地说:“你说得对,肖昆一定是303。于阿黛,我想知道你现在会对肖昆采取什么办法。”于阿黛反问:“如果肖昆拿枪逼你投奔共党,你会吗?”沈夺冷笑了一声:“哼。”于阿黛说:“中国有句古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同样的道理,储汉君既然不愿意选择台湾,为什么牛不喝水强按头?杀了肖昆,把储汉君绑到台湾,就能重扬党国威严吗?”

听了这番话,沈夺意外地看着于阿黛:“你让我很意外。”

于阿黛一脸坦然:“愿听队长处罚。”沈夺叹口气:“这只是朋友之间的对话。于阿黛,我们是党国军人,就要听命党国召唤,为党国献身,你说是吗?”于阿黛立正:“是。”沈夺说:“我被假枪毙仅有几人知道,你不要外传。”于阿黛已经又是那个面无表情的于阿黛了:“是。”

她转身离去,沈夺看着远处,心情非常复杂。

储汉君来到肖昆的商行,躺在**的肖昆抓住他的手,诚恳地向他表明了一切:“储先生,上海形势已经到了万分紧迫关头,除非您不打算北上,否则现在已容不得再拖延。”

储汉君叹口气:“其实我离开上海的决心早已经下了。你即使不放出来,我也会想办法走了。兰云的事给我教训太大了,若不是我在陈安的事上拿不起放不下优柔寡断,兰云不会受这么大的伤害。肖昆你安排吧,该做的准备全准备好,我和兰云随时听从你们的安排。”肖昆想了想:“事不宜迟,今晚就走。”储汉君愣了一下:“今晚?”肖昆点头:“对。”储汉君想了想:“好,我听你的。”

廖云山当然也不会放过储家。他最忠实的走狗陈安,当然明白主子的心意,这晚,他来到了储家。

储家一片荒芜,**没有了,花盆胡乱地堆在院子的角落里。满地的落叶也好久没人打扫了。陈安踩着落叶走进去,惊飞了几只乌鸦。他直奔储兰云的房间。储兰云正虚弱地靠在**,门被推开,陈安站在门口。储兰云一愣,坐起来:“出去。”陈安冷笑一声:“看看你们家院子空得,落了一层老乌鸦。还以为你是大小姐哪?落草的凤凰不如鸡,知道不知道?”储兰云从**下来:“你给我出去。”陈安看着储兰云,眼里喷火:“储兰云,要是没有你,我怎么会落到今天?我恨你恨得牙痒痒,我要是能吃人,第一个吃的就是你。”

储兰云一个嘴巴抽在陈安脸上。陈安反手左右开弓给了储兰云两记耳光:“当初不是为了你,我根本不会来上海。如果你答应跟我结婚,我们早已经去了台湾,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活得连狗都不如——”储兰云嘴角流血,嘶喊着:“你活该,是你自己当了叛徒,你活该生不如死——”陈安一把抽出枪对准储兰云:“我当叛徒,看看在枪口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

储兰云捂着脑袋拼命尖叫。远远地,大门外有人叩了几下门。陈安听见,冲上来把储兰云按在**,把毛巾塞在储兰云嘴里。储兰云拼命踢打,陈安掏出手铐,把储兰云铐在床头上。一切利落之后,陈安拔出枪藏在门后。不多时,有脚步声传来,贾程程拎着东西进来。储兰云拼命呜呜着想告诉贾程程危险,贾程程见状大吃一惊,向储兰云扑来。“兰云,这是谁干的?!”贾程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马上站住回身,可是已经晚了一步,陈安扬手用枪把砸在贾程程额头上,贾程程顿时昏死了过去。门外的特务进来,和陈安架起储兰云走了。贾程程躺在地上,血从额头流出。

门轻轻被推开,沈夺出现在门口,看见昏迷不醒的贾程程,他一步上前,抱起贾程程欲出,又突然站住。犹豫了半天,他把贾程程放在储兰云**,看着她,半晌,他还是关上门,走了。

肖昆正和储汉君详细安排走的计划,电话响了,肖昆拿起听筒:“喂。”电话里,沈夺简短地说:“储兰云被绑架了。”肖昆一惊:“你说什么?!喂!喂!”电话却挂了。储汉君问:“怎么了肖昆?”肖昆说:“有人打电话,说兰云被绑架了。”储汉君大惊:“啊?!”肖昆怔愣一下:“声音怎么那么像肖鹏?”事情突变,储汉君六神无主。肖昆让他马上给徐杰生打电话,然后,自己强撑着起来,去安排营救储兰云的事。储汉君的电话马上打到了徐家,可是,知道自家的电话已经被窃听,徐杰生什么话也不能说……

储汉君只好又设法找到章默美。章默美匆匆赶到储家。

贾程程头上缠着纱布,看见章默美来了,努力坐起来:“兰云被绑架了,你知道吗?”章默美说:“储先生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他让我过来,说你找我有急事。”贾程程急着问:“你能分析出来兰云在哪吗?”

章默美在一路上已经把事情都想了一遍:“接到储先生电话之后,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线索。这事肯定跟陈安有关。陈安这么做就是逼储先生去台湾,因为他知道,一旦储先生跟共产党走了,他的日子就到头了。要找到兰云,只有……你们找人把陈安抓起来。只是陈安非常狡猾,恐怕没那么容易。”贾程程说:“我知道储先生快急疯了,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可上海现在这风雨飘摇的现状,能帮上他的人恐怕没有。默美,我今晚着急见你,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章默美点头:“你说。”贾程程:“徐校长处境非常危险,肖昆想跟徐校长面谈一些重要事情,希望你能帮他联系徐校长。”

章默美有些犹豫。贾程程看着她说:“默美,你若有顾虑,千万不要勉强。”章默美说:“你知道肖鹏被枪毙了吗?”贾程程点头:“我知道。”章默美:“事情的前后经过你知道吗?”贾程程点头道:“知道。默美,肖昆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但他没有选择死的权利。”章默美想了想问:“什么意思?”贾程程神情黯然:“肖昆现在就像一个火车头,如果他一头扎进深渊,他身后的那些车厢怎么办?都跟着进深渊吗?默美,我只能说到这儿了。你那么聪明,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章默美沉默半晌说:“我试试吧。”

这一夜就在焦虑和恐慌之中过去了。所有当事人都在奔走,都没有闭过眼睛。天蒙蒙亮的时候,储汉君踏着露水走进书房。肖昆从椅子上站起来:“储先生。”储汉君看看他说:“你的头好了吗?能走动了吗?”

肖昆看出老人是在强作镇定,他说:“没事了。我来……是想跟您说,您再焦虑着急也不会找到兰云的。廖云山既然把兰云绑走,怎么可能让您找到?除非您答应去台湾……”储汉君摆摆手说:“别说了。肖昆,我一夜没睡,太累了。你和程程都回去吧,我想休息了。”肖昆欲言又止:“好吧。我让厨娘今天在这儿服侍您。有事您随时给我打电话。”储汉君闭目靠在沙发上,没说话。肖昆暗叹口气,只得退了出去。

一上班,陈安就来向廖云山邀功请赏了:“是我带人把储兰云绑架了。我爸爸不是不认我只认储兰云吗?有储兰云在我们手上,我就不信我爸爸还扛着不去台湾。”廖云山点头说:“你总算有点上路了。陈安,今晚我和徐杰生宴请本市军政要员,利用这个机会,你去徐府,一定要打开徐杰生的保险柜。假如何三顺带来什么东西,必定会在那里。”陈安自信地说:“没有问题。开保险柜是我在英国学的,是我的特长,我不会让特派员失望的。”廖云山有兴趣地看看他说:“你在英国还学了这个?你去留的什么学?”

这时,徐杰生也刚从家里来上班。车在楼门前停下,他从车里下来,向楼里走去。等候已久的章默美佯装巧遇,迎上来:“徐校长。”徐杰生点点头。章默美小声说:“我有事找您。”徐杰生目不斜视:“我知道了。”他快步上楼,章默美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徐杰生拐过楼梯,正看见陈安从廖云山办公室出来。陈安马上立正:“徐校长。”徐杰生趁机说道:“陈安,你让章默美到我办公室来,我有事跟她说。”

徐杰生进了办公室,看看被陈安掏空了的那面墙。冷笑了一下,坐下。看见桌上的请柬,他抽出来翻看着。章默美进来了。徐杰生把纸笔推到章默美面前,只见纸上写着:“隔墙有耳。”章默美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徐杰生问:“章默美,储兰云被绑架了你知道吗?”章默美嘴上答着:“我听储先生说了。”同时,拿起笔在那张纸上写:“肖昆要见你。”徐杰生说:“是啊。储先生昨天找我,恳求我帮忙找到储兰云。他是高估我徐杰生的能力了。”章默美把写完的纸推给徐杰生,徐杰生看着:“我是心有余力不足,爱莫能助。”他在纸上写着:“我和廖云山今晚在凯乐饭店201房间宴请军政要员。”他把写完的纸推给章默美,故意大声说:“可他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会耽误事的。你和储先生情同父女,你替我委婉地表达这层意思,并且,我给他出个主意。让贾程程去找她叔叔贾鸿谷,这事我分析,八成是黑道的人干的。现在上海风雨飘摇,一些不法分子趁乱而起,什么飞贼大盗层出不穷。绑架储兰云的人应该是为了钱,而贾鸿谷黑白两道都能说得上话,找他,要比找我更合适。”章默美说:“校长的话我记住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徐杰生点头:“好吧,你这就去吧。”

章默美出去了,徐杰生慢慢撕了那张纸,再用火柴点着。

隔壁,贴着墙洞偷听的陈安直起腰,轻轻把地图挂上。

一切很快安排就绪了。当晚,一群军政要员群集凯乐饭店。包房内,廖云山和徐杰生与大家恭维寒暄,纷纷落座。而在207房间,肖昆独自坐在房内,焦急地等待着徐杰生。

晚宴很快进入了**。尽管形势不利,末日将近,却不但不妨碍这些人们享乐,而且还多出了一重醉生梦死的放纵感。大家绕着桌子乱哄哄互相碰杯,放情地说笑打闹。徐杰生与人碰杯后一饮而尽,侧目见廖云山正投入地与一个人碰杯交谈,便佯装上厕所,走出房间,沿着楼道走几步,闪身进了207房,又飞快地关上门。肖昆立即迎上去:“徐校长,咱们长话短说。我们得到确切情报,蒋介石已把你划入暗杀对象,千万不要再犹豫不决了。我党组织已做了周密安排,只要徐校长下定决心,离开上海的工作由我负责,时不我待,越快越好。”

徐杰生不语。肖昆焦急地说:“我知道您内心非常苦闷,一方面对共产党心有戒意;另一方面跟蒋介石又离心离德。徐校长,我给您交个底吧,邀您北上是周恩来同志亲自点名的,他期待与您在北京相会。”徐杰生幽幽地叹气:“曾几何时,我们在黄埔是非常好的朋友……”肖昆接过话:“徐校长您放眼全中国,解放军大军南下,上海很快就会解放。您再看看整个战场形势,整编倒戈一波追着一波……腐败黑暗的蒋家王朝值得您如此留恋吗?”徐杰生站起来:“你今晚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肖昆,谢谢冒着这么大危险来做我的工作。我记在心里了。”

徐杰生说罢欲出,肖昆极其失望:“徐校长,您再好好想想,我们见一次面太不容易了。我在这儿等着,希望您再慎重考虑。”徐杰生没说什么,开门出去。他不知道,就这一走,他错过了他最好的机会。

陈安的车停在徐家门前,他下了车。卫兵看见他,举枪:“什么人?站住!”

陈安大摇大摆地亮出证件:“我们是特别行动队的。刚得到消息,有飞贼正在附近活动。特派员让我们来察看一下徐校长的宅子是否有安全漏洞。”陈安说着就带人进了徐家。不远处,于阿黛的车停在隐蔽处,她盯着陈安进了徐家大门。

陈安吩咐特务站到房门口,自己快速进了徐杰生的卧室,直奔保险柜,蹲下,贴着耳朵认真旋转仔细听着,不多时,保险柜开了。陈安大喜,赶紧翻看。就在陈安翻到苏卫起义那份绝密文件时,外面突然乱了。

一身黑衣,蒙着黑面罩的于阿黛身手矫健地从墙上跃下,掏出一只飞镖向一个特务抛去。特务中镖倒下,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有飞贼——”于阿黛又抛出一只飞镖。飞镖击碎窗玻璃,落到陈安脚前。陈安慌了,他三下两下把文件塞进柜子,扣上保险柜冲到门口熄灭了电灯。外面的卫兵涌进来,陈安这才开门,向外跑去。

一时间,徐家大院枪声和喊叫声响成一片。

电话铃响,贾程程一把抓起来:“喂。”是于阿黛急促的声音:“徐杰生的保险柜被陈安翻看了,你赶紧通知肖昆,立即带徐杰生离开上海。”电话说完就断了。贾程程喂了一声,一瞬间就冷静下来。她赶紧站起来抓起外衣往外跑,又猛然站住,就着桌上的纸写了两个字:“徐急”,然后匆匆跑出。

从店里出来,贾程程向前跑去。一个人从斜刺里闪出,挡在贾程程面前,贾程程抬头一看,惊得差点跌倒在地上,是沈夺。“肖鹏?”沈夺面无表情看着她。贾程程使劲眨了下眼睛,再次仔细辨认,确实是沈夺。贾程程抓住沈夺的胳膊,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已经流下,她一下子抱住了沈夺。

“肖鹏……我不是在做梦吧……”沈夺根本不为所动,冷冷地说:“肖鹏已经死了贾小姐。”贾程程紧紧抱着沈夺,仍然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激动中:“我不是在做梦吧……”沈夺掰开贾程程的胳膊:“贾小姐这么急急忙忙是要去哪?去凯乐饭店给徐杰生报信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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