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贾程程从初见死而复生的沈夺的**里平静下来,她松开沈夺。沈夺看着她:“看来我没有说错。”贾程程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人似乎真的从肖鹏变成了沈夺,冷漠又冷酷。沈夺说:“你盯着我想说什么?想告诉我,肖昆之所以在生死面前抛弃了我,不是怕死,而是他不能选择死,因为他还有没完成的任务?”贾程程又是一愣。沈夺说:“在你眼里,肖昆怎么做都是对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肩负重任,为什么我为了完成任务所做的努力,你都如此憎恨?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贾程程的眼泪流下来:“是我们不该生在这个年代,更不应该相遇,相识,相爱……”
这话让沈夺心头像被刀扎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硬下心:“说,刚才徐家那个飞贼是谁?”贾程程也冷静下来:“飞贼?我不知道。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沈夺慢慢掏出枪,枪口顶在贾程程的额头:“别逼我开枪。”贾程程直视着他:“只要你敢。”沈夺缓缓拉开枪的保险,突然略抬枪口开枪,子弹从贾程程头顶飞过,贾程程纹丝不动,像是没听见枪声。
沈夺愣住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果然是受过训练的中共特工,临危不惧。贾小姐,现在不用你说我也相信,你可以把谎言说得比事实还真确。”贾程程淡然道:“我不是不怕死。也许并不是怕死,而是怕面对死亡的时候,那种本能的恐惧。可就在我知道你被打死的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活着不再有意义……这个想法猝不及防,连我自己都没有料到……在那一刻,我想随你而去……”沈夺恶狠狠地盯问:“那个飞贼是谁?”贾程程看着沈夺,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沈夺一把揪住她:“说。”
贾程程的心凉了,她不动,也一言不发,两人僵持着。沈夺说:“贾程程,你不要抱侥幸心理。”贾程程昂着头:“你随便。你说的什么飞贼我不认识,我也不知道你说的给徐杰生报信是什么意思。我替肖昆整理完这段时间的业务流程,现在是要去储先生家。”沈夺问:“去储汉君家用得着那么急急忙忙吗?”贾程程说:“储先生不舒服,兰云被绑架了,到现在沓无音讯。”
徐杰生到了家,下车,走进大门,卫兵跟着,边走边说:“校长,幸亏您今晚不在,刚才来了一个飞贼,真是会飞檐走壁呀,若不是廖特派员派了人来,我们说不定也中了飞贼的暗器哪。”徐杰生一愣,站住:“你说什么?飞贼?”卫兵说:“是啊,准是外地的飞贼,奔着钱来的。看咱们这院落气派,以为是有钱人家……”徐杰生盯问:“廖特派员派了谁来?”卫兵说:“特别行动队的。我没问叫什么。”
徐杰生眉头皱起来,匆匆进了卧室。他不知道,陈安这会儿已经在向廖云山汇报了。
廖云山听了他的汇报,眉头紧锁:“你说什么?那文件上写着什么?”陈安说:“我刚看了一个开头,飞贼就来了,但肯定是起义的事。”廖云山:“你肯定?”陈安发誓:“我一千个一万个肯定。那飞贼恐怕以为我在偷钱,用暗器往我身上打,徐杰生的卫兵就到了,我不得已只好关了保险柜。特派员,千真万确呀!”
廖云山在地上来回走着,突然站住:“马上集合,去徐家!”陈安兴高采烈地应道:“是!”然后马上跑出去集合人了。说时迟那时快,不到半小时,特别行动队就严严实实包围住了徐府。于阿黛强压着焦急的心情。眼睁睁看着陈安和廖云山进了徐家大门。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徐杰生披衣下床,开门:“廖特派员?这是什么意思?”廖云山一步跨进屋子:“我听说今晚你这儿来了飞贼。”徐杰生:“好像是吧。”廖云山:“据说这个飞贼似乎有备而来,进了这间屋子,直奔你的保险柜……有人看见,飞贼往你的保险柜里搁了什么。”
徐杰生绷着脸说:“谁看见了?”廖云山:“我答应过举报有功,恕我无可奉告。”徐杰生喝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廖云山阴森一笑:“打开保险柜,我相信,这保险柜里的文件都是我可以看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如果徐校长不愿意亲力亲为,我让人打开。”徐杰生愤怒地看着廖云山,二话不说,三下两下打开保险柜:“你查吧,随便查。只怕你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廖云山冲陈安扬扬下巴,陈安马上扑到保险柜前仔细翻查,然而一遍两遍,根本没有那份他刚才看见过的起义文件,却看到一份医院的会议记录。陈安刚要细看,徐杰生恼怒地喝道:“陈安,你有完没完?”
陈安不得已,只好站起来,不敢看廖云山。
廖云山笑笑:“我这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徐校长,相信你不会误解我的好意。今天咱们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个嫌疑解除了,这样一来,再有人在背后嘀嘀咕咕的,就别怪我不客气。告辞了。”
大门外,见廖云山沉着脸出来,于阿黛也松了口气。大家一股脑上车,车开走。肖昆躲在暗处,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一切。
回到办公室,陈安就急急忙忙地解释:“特派员,通过这件事,我坚定不移地认定徐杰生通共。一定是共产党给他递了消息,他才能毁赃灭迹。”廖云山沉吟不语。陈安说:“特派员,现在肖昆放出去了,徐杰生也算是打草惊蛇了,他们一定会有进一步的举动……”廖云山指着陈安说:“你给我盯死了徐杰生。只要他跟肖昆接触,当场给我按住。如果他逃走了,我先卸下你的头。”陈安有点害怕:“这个任务太重了,是不是……交给沈夺?”廖云山板起脸:“干好你自己的事,沈夺我自有安排。”陈安只好答应。
闹腾了一夜,人人都累了。章默美、于阿黛回到宿舍,两人都心事重重,默默地摘帽子解腰带。章默美终于忍不住:“阿黛,今晚为什么突然围了徐校长的宅子,又突然撤了?”于阿黛说:“不是说共产党偷袭了徐府吗?”章默美冷冷地说:“你信吗?如果真是那样,陈安一马当先跟着廖特派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怎么解释?”于阿黛坐下说:“想那么多干吗?让干吗就干吗吧。”章默美说:“于阿黛,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队长死了,小人得势,难道让你听命于陈安你也心甘情愿吗?这不像你!还是我根本就不了解你?”于阿黛拿起脸盆:“队长根本就没死。”章默美一愣:“你说什么?”于阿黛:“装不知道明白吗?有很多事,我们弄不明白。所以我们就越要谨言慎行,别给人留下可乘之机。你说对吗?”
于阿黛说着走出,章默美跌坐**。
第二天出操结束,章默美找机会到了商行,见到肖昆和贾程程。“如果不是昨夜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我真不敢相信廖云山会暗算徐校长。”她讲了一切,最后说道。肖昆说:“廖云山与徐杰生有宿怨,廖云山在蒋介石面前得势之后,一直力图迫害徐杰生。可惜徐校长为人忠厚又过于固执,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章默美说:“我同样不敢相信廖云山会这么狠毒,一面认队长为义子,让大家看起来极其器重队长,而一面又早已经决定牺牲他。”肖昆心情沉重不语。贾程程说:“其实廖云山是因为要牺牲肖鹏,才这么表演的。”章默美说:“廖云山这样的人竟然会是蒋介石面前的大红人,蒋家王朝因何败落也就不难理解了。今天早上看见队长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种轻松,长期以来困惑我,让我迷茫不已的问题突然清晰了,我知道我该选择什么。这些年我被蒙骗得实在太惨了,若不是与肖大哥和程程相遇,恐怕我当了炮灰做了别人的牺牲品还以为很光荣。肖大哥,从今以后,我要脱离过去的那条错误的道路,跟着你们走。”贾程程攥住章默美的手:“我真为你高兴。默美,从今以后,我可以叫你同志了。”
一大早,廖云山刚在自己办公室里坐定,徐杰生就推门而入。廖云山忙堆上一脸笑:“徐校长,昨晚睡得很踏实吧?”
徐杰生绷着脸:“还不错。来人。”卫兵进来,徐杰生吩咐:“给我把沈队长叫来。”卫兵应声去了。廖云山有点摸不着头脑:“一大早的,什么事呀?”徐杰生坐下:“沈夺来了你自然会知道。”廖云山只好应酬:“喝茶吗?我这儿有上好的毛峰。”徐杰生:“谢谢了。我就喜欢花茶,从来不喝毛峰。”
沈夺来了。徐杰生指指椅子:“坐吧,沈夺。”沈夺也有点莫明其妙,坐下。徐杰生说:“我今天让你到这儿来,当着廖特派员的面,就说一件事。你母亲在医院被人害死之后,肖昆到处查找凶手,也托到了我这儿。恰好院长老耿是我过去的老相识,这件事,很快就有了眉目。”
徐杰生说到这儿,点燃一支烟。沈夺的心一沉,盯着徐杰生,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徐杰生吸了口烟:“在我授意下,老耿当天便把所有值班人员秘密召集在一起,拿着我给他的几张照片查找嫌疑人,结果很快,这个嫌疑人便被认定了……”徐杰生掏出那份会议记录:“是谁,全在这本会议记录里。若不是昨晚廖特派员带人突击检查我的保险柜,说实话我还没有决定把它公之于众。既然昨晚廖云山看见了,我总不能让你知其一不知其二,心里面疙疙瘩瘩的吧。”
徐杰生把会议记录放在沈夺手里:“这本记录非常详尽,可以到法庭做证据。之所以没有给你,是被认定的嫌疑人是储汉君曾经的准女婿,现在的亲生儿子,廖特派员的亲信大红人,陈安。”徐杰生站起来:“廖特派员,这个球我就扔给你了,沈夺和陈安,你要手心还是要手背,看着办吧。”徐杰生说罢扬长而去。廖云山尴尬地看着一言不发的沈夺。
楼道里传来徐杰生的声音:“章默美,你在这儿站着干吗?”就听章默美说:“校长,储先生让我来问您兰云有下落了吗?”徐杰生说:“我不是已经让你转告储先生了吗?死抱着我这么个过气遭贬的人没有用!”听得见,徐杰生进办公室了,门很响地被摔上。
沈夺一掌拍在那本会议记录上站起来,廖云山忙叫:“沈夺!”
沈夺脸上的肌肉略有松弛,廖云山观察到了:“你不要听徐杰生挑拨离间,一个共产党的叛徒,我不会拿他当手心更不会当手背。陈安只是这个特殊时期为我们所用的工具,一旦脱离彼时彼地,他便一文不值,只是垃圾。你听我的,陈安绑架了储兰云,相信储汉君很快就会撑不住了来找我。只要他来,我便不会再让他走。储汉君到了台湾,你我的任务便算圆满完成,你不会忍不了这短短的几天吧?”
沈夺略点了点头,廖云山才算松口气。但他不知道,沈夺心里却在打着自己的主意。
傍晚,徐杰生下班了。他坐上车,开出军校大门。陈安也赶紧上了车,刚要开走,沈夺突然拉开车门上来了,一屁股坐在陈安旁边。看着沈夺铁青的脸,后座上的两个特务吓得不敢说话。沈夺命令道:“开车。”陈安无奈,只得把车发动了。
街道上,徐杰生的车速度很快,按照肖昆设计的路线,向接头地点开去。车离开大马路,拐进一条胡同。陈安的车也赶紧离开大马路。
陈安的车刚拐进胡同,一直沉着脸不说话的沈夺突然扑上来,对着陈安就是一顿暴打,陈安捂着脑袋惨叫着,后面两个特务不说话。汽车在胡同里东摇西撞,很快就把徐杰生的车跟丢了。
徐杰生的车到达了目的地,停在一辆车之后,徐杰生下车上了那辆车,一个穿着打扮跟徐杰生一样的地下党员上了徐杰生的车。
这边,沈夺打够了,下车走了。陈安顾不上擦鼻血,赶紧去追徐杰生的车。在前方一个路口,陈安终于追上徐杰生的车,远远见徐杰生仍坐在后座,陈安才放下心来。
徐杰生上的是肖昆的车。车里,贾程程在帮徐杰生贴胡子化装。肖昆边开车边说:“徐校长,呆会我把你放在码头边,有一个中年妇女会带着一小孩跟你接头,你们扮成一家,一起上船,这样不容易引起别人注意。”徐杰生点头:“我知道。”肖昆说:“船长是我们的人,船上的一切他都安排好了。你上船之时,他会想办法转移检查证件特务的视线,您放心,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设计,绝对不会出问题。”徐杰生感激地说:“肖老板,谢谢你了。”肖昆笑:“徐校长,要谢您就谢周恩来同志,谢共产党吧。”
贾程程把一个信封交给徐杰生:“徐校长,这是到香港之后的接头暗号。来接您的人叫孙万刚,他是您到香港之后的联络人,会负责您以后的安排。”徐杰生说:“多谢二位了。”
汽车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徐杰生的车停在了徐家门口。卫兵先下车,拉开车门,假扮徐杰生的地下党员帽子压得很低,用手堵着嘴咳嗽着,低头往里走。卫兵挡在他前面,搀扶着:“徐校长,慢一点。”
陈安看着卫兵搀扶徐杰生进了徐家,这才松口气,擦了擦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