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荣率领王府的随从,到远离洛阳数百里的中牟山区行猎,已近半月,突然得知父皇中风,卧床不起,便昼夜兼程,赶回洛阳.
李从荣担心父皇一旦作古,遗诏里皇位绍继人不是他,而是潞王李从坷,或者宋王李从厚.
因为他知道,李从柯虽系父皇的养子,但深受父皇宠爱,十四、五岁起便随父皇征战厮杀,战功卓著。李从柯,此时已是四十八岁。与庄宗李存勘同龄,庄宗曾赞叹:“从坷不仅与我同龄,作战之勇也与我相仿。”按理说,嗣立皇位应是嫡长子,但养子继承皇位,父皇已开历史先河,并且是靠武力夺得的.
父皇宠爱从坷,能否让他继位?关键时刻,从坷能否动用武力,像父皇那样夺取皇位?李从荣放心不下。
李从荣的胞弟,宋王李从厚,博览群书,礼贤下士,又温文尔雅,深受朝臣和儒士雅流的崇敬和爱戴.李从荣知道弟弟的威望和声誉,与自己不可同日而语。有的朝臣在私议中,已流露出主张立宋王从厚为嗣.
古往今来,废长立幼为嗣者并非寥寥。
父皇能否立弟弟从厚为嗣?
李从荣也十分担心。
李从荣急忙赶回洛阳,就是要争取主动,防患于未然。必须竭尽全力,抢到皇位。
得到皇位便至高无上,拥有天下,为所欲为;得到皇位便南面人君,否则便北面称臣。李从荣早已暗下决心,必要时,不惜大动干戈,大开杀戒,也要把皇位抢到手。
父皇不就是这样从庄宗李存勘手里夺取皇位吗?
皇帝李嗣源的病情日渐恶化.
按理说,朝臣应该启奏圣上,议立皇储,以防不测。但谁都不肯开口,心里都在打着一个算盘:立长为嗣,从荣如狼似虎,社樱必将倾危,百姓必陷水火;欲立潞王从坷和宋王从厚,秦王从荣必将不容,祸及九族。
李从荣返回洛阳,一直不见朝廷议立皇储,不知父皇的葫芦里装着什么药。他在秦王府里火烧火燎地等待几日,实在憋闷不住,便决定去后宫,以探病为名,探听虚实。
李从荣来到父皇李嗣源的寝殿.
皇帝果然病得沉重,躺在**双目微闭,似睡非睡,从喉咙里发出“噬遨”的艰难的喘息声。王德妃和宣徽北院使孟汉琼、宰相冯赞等一旁侍候。
李从荣走到床边,望着父亲,说:“父皇,儿臣从荣躬请圣安.”
李嗣源头没抬,眼没睁,没说话。依然是“噬噬”作响地喘息着。
李从荣见父皇已是弥留之际,心中一阵焦急,忙同王德妃:“父皇弥留之前有何吩咐?可有遗诏?"
王德妃匆忙地看了他一眼,面带惊惧地摇了摇头。
在场的几位大臣明白李从荣问话的用意,都把头低下,默不作声。李从荣又问了大臣,每人都是摇摇头。
李从荣的双眸里闪动着怀疑和凶狠的目光,扫了一下王德妃和几位大臣.
思忖片刻,恶狠狠地说:“只剩下一口气了,还未留下遗诏?你们要欺骗本王,哼!……”
李从荣感到很失望,愤愤地走出寝殿。
当他龙出殿外月门不远时,寝殿里突然传出王德妃惊叫声:“陛下!……”继而是悲彻欲绝的哭叫声和几位大臣的呼叫尸。
李从荣听到哭声,心中一阵惊喜,断定是老东西快完蛋了,停住脚步想折回寝殿,转念一想,父皇危在顷刻,既然未留遗诏,嗣立皇位必须自己动手解决,眼下应刻不容缓,当机立断。于是他佯装未听到哭声,疾步奔出皇宫。
当晚,李从荣未去宫中,躲在秦王府的密室里,与几位心腹亲信密谋策划。
密室里的气氛十分紧张,像破釜沉舟决战的前夕,每个心腹亲信紧绷着肃杀的脸,像信誓旦旦要去沙场作一名杀身成仁的志士。他们心里都在想,保住秦王的皇位,我们就有高官厚禄。权力之争战中,胜者王侯败者贼,不成功便成仁.
时值十一月末的寒冬,李从荣坐在燃得正旺的炭火盆旁,一双眼睛红得像炭头,闪动着令人恐怖的杀机。
他紧握着一只拳头,放在身前的机案上,说:“我去父皇寝殿的目的,探病是假,探听父亲是否留下遗诏是真。王德妃、宰相冯赞、宣徽北院使孟汉琼都在场,我亲自问过他们。王德妃亲自回答‘没有’。其余几位大臣的回答都是同样的。父皇已是弥留之际,最迟握不过今晚,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人送来皇帝驾崩的告文。显然父皇临死前已不能亲授遗诏,明天父皇死后,他们如果拿出遗诏,立我为嗣则罢,若立从坷或从厚,我就一口咬定是矫诏.我就率兵冲进后宫,让矫诏者人头落地,碎尸万段。”
“如果陛下驾崩,没有遗诏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间道。
李从荣说:“陛下没有留下遗诏,嗣立新君就得由这帮阁臣遗老经朝议而定。现在这帮老家伙没有人能出面替我争夺皇位。所以,必须先发制人,以武力相逼,迫使他们确定我是皇位继承人。此事刻不容缓,不能给他们喘息之机,不能让他们刻木成舟。”
“那该怎么办?”有人间。
“大王,只要你能夺得皇位,我们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有人发出效忠的誓言。
“我意已定。明晨发全部禁军包围皇宫,要求王德妃、宰相冯资等,答应我马上入居后宫兴圣宫。陛下若已驾崩,我即在梓宫前即位称帝。若陛下未死,我就在兴圣宫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到那时,我横刀立马后宫,阁臣遗老还敢放屁,说个不字?诸位,只要我登基称帝,立刻封你们为宰相、枢密使、兵马大元帅!"
话音刚落,众心腹亲信雀跃欢呼,弹冠相庆。
这时,有人间道:“大王,陛下肯定危在旦夕,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