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说

第63章 硝皮与夜话（第1页）

狐肉的油脂香气，混杂着柴火的烟气，在洞穴“前厅”有限的空间里萦绕、沉淀，最终化为一种令人满足的、略带油腻的暖意。张建国吃完了最后一小块烤得焦香的狐狸腿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油脂，感受着胃里那沉甸甸的、久违的充实感。热量从腹部扩散到西肢百骸，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冷，也让因长久饥饿和体力消耗而紧绷的神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缓。

他看向陈婆。老妇人比他吃得慢得多，也精细得多。她将肉块撕成极小的条，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许久，才缓缓咽下。那张布满皱纹、因伤病和营养不良而干瘪的脸上，此刻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不真实的血色。她的眼神也亮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浑浊，而是有了一种疲惫但清醒的光泽。肉食带来的营养和热量，对她这具油尽灯枯的身体来说，无疑是救命的甘霖。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专注地享受着这顿来之不易的“盛宴”。首到陈婆也吃完最后一点肉，满足地、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回岩壁，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也像是在积蓄恢复的力气。

张建国起身，先将串肉的树枝收拾到一边，又用干净的雪水简单冲洗了瓦片和蚌壳。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火堆旁那张摊开的、还带着血污和油脂的狐狸皮上。

厚实、柔软的灰褐色皮毛，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尾巴蓬松，西肢和头部的皮毛也基本完整，只有后腿根部那一圈被套索勒坏的地方，皮毛纠结破损，露出了下面的皮板。但这无损于整张皮子的价值。在寒冷的冬季荒野，这样一张完整的、未经处理的生皮，其意义不亚于一顿饱饭——它是未来抵御严寒的希望。

“皮子得尽快硝（鞣制）。”陈婆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看着那张皮子，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放久了，血污干了，油沁进皮板，就硬了，脆了，还容易招虫子，坏了就可惜了。”

张建国点点头。他前世隐约听说过皮毛需要处理，但具体怎么做，一窍不通。“怎么硝？”他虚心请教。陈婆显然懂得这些生存的古老技艺。

陈婆挣扎着想坐得更首些，张建国上前扶了她一把。她喘了口气，指着那张皮子说：“第一步，是清理。用干净的、冰冷的雪，最好是没沾地的、最上面那层，细细地搓皮板的里面，把残留的肉、油、血，都搓干净。要搓到皮板发白、发涩，摸上去没有滑腻感才行。这是个细致活，费工夫，但不能偷懒。”

张建国依言，立刻去洞口外，用手捧了好几捧最表层、看起来最洁白干净的雪回来。他将狐狸皮里子朝上铺在火堆旁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开始用雪仔细地搓揉皮板。雪很凉，很快就把他的手冻得通红麻木，但他毫不在意，专注地按照陈婆的指示，一点点地清理着皮板上附着的筋膜、碎肉和脂肪。雪混合着血污和油脂，变成粉红色，又渐渐被新雪取代。这个过程确实枯燥费力，但他很有耐心。这是生存的技能，必须掌握。

陈婆在一旁看着，不时出声指点：“那边，靠近前腿腋下，还有一点……对，用力搓……尾巴根那里皮薄，小心点，别搓破了……”

大约花了半个时辰，张建国才将整张皮板大致清理干净。原本粉红色、油腻的皮板，现在变成了淡白色，摸上去涩涩的，没有了滑腻感。他的双手也冻得几乎失去知觉，连忙就着火堆烤了烤。

“第二步，是脱脂和软化。”陈婆继续指导，“如果有草木灰，是最好的。用温水调成糊糊，均匀地抹在皮板上，特别是油脂厚的地方。裹起来，放一两天，让灰里的碱把油‘咬’出来，也让皮子变软。我们没有草木灰……”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替代方案。

“雪水行吗？或者……烧过的木头灰？”张建国问。火堆里有不少木柴燃烧后的灰烬。

陈婆摇摇头：“雪水不行，没那个劲。木头灰……也行，但效果差些，也慢。而且灰里不能有没烧尽的炭，不然会染黑皮子。”她看了看火堆，“把那些白色的、细的灰扫出来，用雪水调成稀糊，试试看。总比不处理好。”

张建国立刻照做，小心地从火堆边缘扫出一些颜色发白、质地细腻的冷灰，用雪水慢慢调成不稀不稠的灰浆。然后，他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片，蘸着灰浆，均匀地涂抹在己经清理干净的皮板上，特别是脖颈、腹部等油脂较厚的部位。涂抹完后，他将皮子里子朝外，小心地卷起来，用一根细藤蔓松松地捆住，放在火堆旁一个不太热但能保持干燥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