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够不够贿赂你陪我去饭后散个步。”相比我的无以言表,他只是泰然自若地喝着酒,“不够的话我再想想办法。”
我严正警告自己,这一切毫无疑问是为了工作,肯定对项目不对人,这种资料一定是部门财产人手一份,冷静理智如我是绝对不会陷入妄想的。
我冷静理智地说:
“这位领导,相信我,虽然我对你的能力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不过,我要说的是,你真的不知道在你来之前唐大老板对你是有多么魂牵梦萦,现在我完完全全理解了,一点都不觉得他那个样子夸张了。”
他看着我,挑了挑眉:
“这我倒没想到,”他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才说,“那我就当做你接受了?”
我点头点头点头。
手上又翻过一页。
“好了,晚点再慢慢看,现在好好吃饭,”他越过桌子,只用两根手指就把那本厚厚的文件夹捏起来扔到了我的视线之外。我一路盯着文件夹,跟随着它离我而去的轨迹,全身心都恋恋不舍。
他有些无奈,倾身为我的酒杯里添上酒,把我的注意力拉回来,说道:“我听过你的汇报,知道你的顾虑在哪里,其实这个项目你不要太受人的因素影响,虽然客户内部的意见看起来针锋相对,但事实上并不矛盾,品牌部门的思路看似保守,但考虑的是国内的大环境,有一定的现实基础。而宣传部门想要展现的则是更具未来性的品牌发展方向,只是看得出来有些脱离国内市场,只是一味的照搬西方的模式,但是过去和未来并不是脱节的,这两个部门的要求实际上应该是一个互补而延续的关系。”
我就说是谈个恋爱就能解决的问题嘛!
“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将纪念展和发布会设计成像是博物馆里的时装秀这样的模式,但是这个品牌毕竟还达不到……”我一边思考用词一边尝了一口罗宋汤,却立刻被这汤的美味惊艳得忘记了要说什么,我低下头看着勺子,疑惑地问,“……这个汤为什么这么好喝。”
虽然可以看得出来因为条件有限简化了一些食材,但是汤味浓郁,酸度适中,比之我以往喝过的任何罗宋汤来说整体的口味都要更加鲜明,竟然有种突破格局的感觉,不知是怎么做到的……比起他“用生命练出来的牛排”,这道汤分明才是深藏不露。我又多尝了两口,强烈忍下想舔勺子和直接捧着碗上的冲动,虽然勉强维持着餐桌上的形象,但心底里已经彻底臣服觉得不管怎样都好了……
果然抓人心先抓胃,真不愧是前人总结下来的内脏攻略。
等等,结果反而是我被这一招攻略了吗??不不不,我的心和我的胃真的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助长了……
我进行了如此长篇幅的内心活动,他却只是勾了一边的嘴角。
“加了一点点柠檬提味,”他用吊人胃口十足的语气说,“其他的就是商业机密了。”
“……”我无言以对。
我开始哼碟中谍的主题曲。
他没防备,被呛了一下,夹带着笑,咳得停不下来。
我被他的笑声传染,也没绷住,跟着他一起笑出声来。这一瞬间就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教室,在下课的十分钟里,前后左右围在一起,因为什么幼稚得一塌糊涂的事情笑成一团,全然不顾那些打了一节课瞌睡终于栽倒在桌子上的同学迷茫又幽怨的眼神,那时的我们真是又傻又年轻。
邵宇哲总是周围同学之中最捧场的那个,我说的笑话他总是能够精准地捕捉到笑点并且很配合地笑得前仰后合,我推荐的各种漫画小说电影,他也总会在不知觉中就看完了,然后在连我自己都快淡忘的某天跟我谈起,勾引我再次兴致勃勃小宇宙燃烧地跟他说个不停……总而言之,碰到邵宇哲,我就会不自觉地话多又聒噪起来,真心希望他不会某天觉得我烦从而再次断绝和我的往来。
但是现在他一如当初那样捧场,这让我有了一种熟悉而心安的感觉。
一顿饭吃到晚上八点,我们从过去聊到现在,从同学聊到同事,工作话题则被严格禁止了,要不是约好了饭后散步我们大概会一直这么聊到商店关门。我帮他清洗了碗盘,主要他负责洗,我帮忙擦,顺带着偷偷清点了一下他厨房的储备。果然他只是为了这顿饭特意采购了一些急用品,租房的过渡阶段也就算了,如果旧房子真的如他所说的闲置了那么久,估计需要购买的东西可以列出相当长的一张清单了。
唉……自从阿墨和肖远的新房装备好了以后,我这一身的置家技能也是寂寞如雪啊……
等等,这个形象果然非常的不妙啊!
我不禁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过度兴奋和热切,这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我们走在商业街的步行道上,周围都是三三两两晚饭后出来散步逛街的男女老少。这条商业街是近几年才建起来的,和我住的地方隔着一座公园。市政规划开发重建的时候以那座公园为分界线,界线之外是新生的楼盘和繁华的商场,界线以内的则都是一波不新不老的小区,建成时间也不早不晚的,风格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是比较超前,现在倒是刚好被时代赶上,所以也没什么动的必要。我家就属于这片小区,存在得相当稳定。
而邵宇哲租住的公寓则是在另外一个方向,到我家和到商业街的距离刚好差不多,从地图上看,这三个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
他突然笑了一下。
“还记不记得高中时我们几个因为方向差不多,总是一起骑自行车回家。”他指着公园另一头的出口说,“骑到这里就剩下我和你,然后你往这边走,我往那边走。”
“当然记得,虽然规定要住校,但有时候也会在老师走后偷偷骑车溜回家。”我跟着他笑起来,夜风吹过脸颊的凉意,竟然有种记忆中熟悉的气息。
“那时我们也是像现在这样,东南西北的聊得停不下来,然后常常绕路,回去的时候都很晚了。”他摇摇头,“现在看来真是太不注意安全了。”
“是啊,”我心虚地把眼神移到一边,“因为一路上经常能发现些漂亮的地方,很有趣的店,还觉得算上这些收获,被老妈念叨上几句也算是值得了。”
很多熟悉的画面从脑海中浮现,那些共同回忆里的点滴也像是一把把钥匙打开了陈年的锁,这种莫名亲密和默契让我心里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