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里取出那枚旧符,放在木牌旁,“你们以为用旧记号能吓住谁?”
地上那人被按得动弹不得,急急摇头:“爷。。。。。。误会,误会!我们只管点火,不知谁的牌!”
“谁付的钱?”朱瀚问。
“。。。。。。徽商,钱号在南市。”
“掌柜的叫什么?”
“钱。。。。。。钱季。”
顾清萍看向朱瀚,目光交会一瞬,彼此都明白了:胡案余绪的那只手,又伸了回来,只是换了戏台。
“点火做什么?”朱瀚问得更慢,“烧到哪一仓,才算有功?”
那人浑身发抖,嗫嚅半晌,终于挤出一句:“盐仓起,粮仓连;明早有人上折,说东宫昨夜调了两班库吏去查账。。。。。。就说是查出‘短耗,烧档逃罪。”
短短几句话,案势已现出轮廓????先点火,再上折,把“火”与“查”串起来,一口黑锅扣在东宫头上。
尹俨冷笑:“谁安排你们见谁交接?”
“是。。。。。。是兵部的管事,”那人想不起名,只比划,“鼻子上有颗痣,说话含个南音。”
“够了。”朱瀚摆手,“抬起头。”
那人颤抖着抬头,忽见对面那双眼沉静无波,像深井。
他刚要求饶,朱瀚却侧开身,让他看向门外江面。
夜风里,远处水面缓缓亮起一盏灯,继而一盏,又一盏,顺着河汉站出了一个个黑影??皆是巡河的低阶军士。
“吓?”尹俨低声笑,“不是来吓你,是来护仓。”
那人呆住,浑身力气像被抽掉。
“带走一个,放两个。”
朱瀚起身,拍了拍衣袖,“带走的那个写,剩下两个今晚就滚出金陵,不许回头。”
顾清萍压了下灯:“为何放两个?”
“要他们去报信”。"
朱瀚的声音不大,“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他们的火没点着,‘东”字的木牌没起效,点火的手被看见了。”
尹俨会意,挥手。
两人跌跌撞撞出了门,逃走时还频频回头,像被背后的黑水催赶。
留下的那个很快被塞了塞口布,押上小舫。
船到半江,朱瀚取出那枚旧符,递给顾清萍:“此物是旧年库司用符,早废了。你明日入内务,寻个说法:旧符流落民间,须急收。从内务发一纸小令,传到盐课司与仓场司即可。”
“要多大规格?”她问。
“内务掌印监下一道署名就够,不必走外廷。此令一发,凡手里还有旧符的,要不是心虚就会赶紧交;心虚的,会把旧符烧了。我们只看谁“烧”,谁‘交’。”
他顿了顿,又道,“再找一个最稳的内,让他备茶,明午时分请兵部那位鼻边有痣的管事去喝。”
顾清萍点头:“喝茶可以,喝什么?”
朱瀚笑了笑:“你来挑。”
次日,东宫如常晨起。
朱标衣冠整肃,出门去会讲。
沿途遇见几位年青侍讲,互致一礼,有人悄声说昨夜风大,河上巡船三倍于常。
午时后,内务司发出小令:凡旧年库司符在民间者,即日内缴回,逾期以私藏官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