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钱,签了继承,姜家的房子彻底属于姜雁,一楼的铺子关上,姜家鞋铺的灯箱姜雁用螺丝拆开,拖着朝院子走。
拖得吃力,一道影子覆上来,弯腰将灯箱抬了进去,他又好像又高了些,只是跟她一样的变得瘦了不少。
春雨一下,接连就是几周。自从上次姜雁在抱住了陈喣,这块浮木就稳稳接住了她。
两人像是无家可归的人,相依为命。姜雁的还是照常去学校参加模拟考复习,陈喣就在家,什么也不做,只是做一顿早餐、一顿晚餐,只偏偏他除了一碗鸡蛋面其余的并不熟稔,刚开始会糊、会咸、会焦,但翻出了本书柜泛黄的老旧食谱,他手艺跟开了火箭,起码能吞下去。
一开始他会出门。
渐渐地,就连老钟都问:你家是不是住了葬礼上的小伙子,姜雁没答。
她也没想处理这件事。因为姜家葬礼刚结束,整个镇子都知道姜家鞋铺只剩个小女娃,镇子纯朴,却也有不怀好意的人,院子门锁被撬过,半夜窗户被用石子砸过,盯上了她个孤女。
她常半夜推门去客厅,满脸惊慌抱住他,她蜷得紧,也蜷得无力,失去父亲、保送名额、恨意,姜雁变得需求很高,几乎将陈喣当做唯一“所有品”。
后来,陈喣不怎么出门了,可每天的依旧有新鲜瓜果蔬菜,她有过疑惑,他偏偏随口只说了句:“有人送。”
有人送,姜雁会想除她之外,接触陈喣的人还有谁?他懒得说,她却总有撞见的时候。
镇上买菜家的小盲女,阿秀。
二十岁接了家里买菜的摊子,陈喣给钱痛快,又单独给了配送费,她每天按照单子送到姜家,他从不清点,只叫盲女把菜放院子。
每周结一次账。
偏偏周六晚那小盲女摸出多给了张钱,送还姜家,姜雁回的早,撞见的一幕:盲女拿着皱巴巴的五十块对着陈喣解释,他背对着她,站得挺拔,侧脸在暮色中瞧不起神情。
“也不值钱,只是块豆腐,送您吃。”阿秀递了袋,摩挲着送到陈喣手里。
他没接,寻着声转头目光落姜雁脸上:“今天很早。”
“明天去县城摸底考,早放。”姜雁没立刻上前,只站在门边阴影看着:“阿秀,原来菜都是你送的。”她说得漫不经心,视线却掠过他。
阿秀笑笑:“是姜雁吗?多亏你哥哥定菜,我生意好不少。”
“哥哥……”姜雁轻飘飘,声音不高,像耳语,抬起眼皮,陈喣却
“是啊,每天定的菜丰富,我都想着你家是不是每天四五人,今天钱结错了,我来还钱,你哥哥给了我袋蔬果,我想给你们快豆腐吃,我想着你们应该口味相近的。”
姜雁扫过阿秀那张带着感激和怯意的脸。
给了果蔬,倒是……体贴。
“是啊。”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依旧平静:“哥哥……一直很周到。”说得慢,舌尖抵过上颚,带着难以言语的意思。
陈喣的眉峰不可察一动。
阿秀眉听出什么,捧着豆腐给了,又有点羞涩接过地上果蔬塑料袋,提着竹篮,摸着盲杖走了。
院里只剩两人。
她低头扫过那块豆腐:“豆花面,正合适。”
陈喣看她,看她泛白的指节,看她故作无所谓,看她只字不提,看她转身上楼的背影,越隐的深,他却越能感受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看了眼手里的豆腐。
他随手丢到的垃圾桶,瞳色却越来越暗。
他在意,他当然在意。
姜雁甚至对那个盲女笑了,这么久,这么长的伤痛,她甚至没有对他笑过。
夜晚,台灯的光晕将少女认真做题的侧影投在墙上,陈喣从冰箱抽了罐牛奶轻轻放她手边,然后退到地毯上坐下,没开灯,就这点台灯的光,安静看着姜雁。
姜雁没抬头,笔尖划过试卷沙沙不断。
他的视线,从少女微蹙眉头到紧抿的唇,再到手,看得时间很久,久到她终于做完一套卷子,伸手去拿那瓶牛奶。
易拉口,她用劲。
“我来。”陈喣忽然出声,起身过来,自然接过扭开,重新放回她手边,这次,他没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掠过她手里订正的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