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
十八岁。
迷迷糊糊中仿佛听见父亲的声音:“雁娃,雁娃……”她推开院子,笑得腼腆的父亲端上菜:“看啥子,快来吃咯。”
泪水翻涌而出,她怎么能不恨,她清晰知道一切是赵春梅的导致,可她怎么能不愧疚。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混着廉价血痕和灰尘,麻药不会彻底失去感知,反而将她拖入半梦半醒的混乱中。
父亲、赵绮丽、赵春梅,光怪陆离,她期待有人能出现,能救她,能拉她一把,她渴望、乞求、她退缩了,她懦弱了,她没了站起的力气。
昏沉中,她想起车站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他满是湿透,他被她耍得团团转、他被她驯服了、他就该出现、就该成为她的“浮木”。
可夜太长、太冷,昏沉中,姜雁带着渐渐清醒的大脑和沉重的身体一分一秒挨过一整夜,仓库外似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和风声。
没人来。
没有人来救她。
果然,没人来救她……
冰凉像针,反复扎醒她麻痹神经,姜雁试图动动手指,传来的是更大无力感。
不能睡、不能睡……
不能留在这里。
考试,高考,早上。
姜雁不能……再让任何人决定她的命运。
天好像渐渐亮起,一缕微弱的光线透过高处的气窗透入,正好照在她脸上,她艰难抬起眼皮,视线逐渐聚焦,她看清地上那医生落下的手术刀。
手腕麻绳的磨破的地方带来痛觉,这痛让她又清醒几分,她开始活动手指,手腕、小臂,每一处动作都清晰让她感知。
她爬到拿手术刀处,摸到后,所有力气都集中双手上,因为不稳,几乎是自毁的狠劲割开绳子,新鲜的伤口带来尖锐的痛,痛,意味着在恢复意识。
“啪”
一声轻巧断裂时,束缚断开。
她顾不上处理伤口,尝试撑起身体,眩晕无力感再次袭来,她差点瘫倒,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目光扫过气扇。
窗户不大,偏偏姜雁瘦,要出去不是难事,但位置很高。
门口依旧寂静,多了些呼噜声。
她挪到床下,没有垫角的箱子,唯一的能到气扇的只有那根锈迹斑斑的水管。将手术刀柄咬在嘴里,伸手,抓住了水管,开始一点点向上爬。
或许很久,或许只有几分钟。
她爬到气扇边缘,稳住身体,腾出一只手开始疯狂撬动那扇几乎绣死的窗户插销。
“嘎吱……”细微声响格外刺耳。
她心跳如雷,一边撬,一边听窗外的动静。
“咔嚓”
插销松脱。
用力推开气窗,外面天渐亮,可看起来不算很晚,她还能赶上高考,没时间犹豫,撑起手臂不顾一切从狭窄的窗框挤出去,木框划破肩膀腰侧。
身体滚落到仓库外泥土地上。
姜雁蜷缩着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音很清晰,她几乎可以确定门口的人一定是听见了!他们推开了铁门,发现没人大声喊叫追了出来。
她用尽所有力气,朝着认定的方向奔跑,踉跄着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适应剧痛疲惫身体,后面是身强力状的男人,追一个麻醉未散开的少女易如反掌,带着喘息和咒骂。
两人距离很近,她几乎能听见男人鞋擦过石头声响,一下一下,就快被阴影笼罩,一只手快拽住她。
“铃铃铃——”
刺耳手机声音在男人身上响起,其中一个猛地停下脚步。
姜雁不敢回头,凭着求死本能,用尽所有力气超前扑。
“什么!可是……”男人不甘又困惑,却开始大声喊住追她的男人:“回来!别追了!交易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