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问你:‘棋已布至第七步,是否仍可控局?’”
陆明渊提笔,在纸上写下两字:“**可弑**。”
老学士瞳孔微缩,随即点头离去。
当晚,南京城外一座私宅突发大火,火场中发现一具焦尸,身旁散落兵部南衙印信残片。次日清晨,都察院传出消息:原兵部侍郎、严党附庸李承业昨夜“暴病身亡”。
无人知晓,那具尸体实为替身,而真正的李承业,已被秘密押往牛邙山地牢,成为《反间九策》第十策的关键棋子。
---
与此同时,京城之内,局势骤变。
那位“病弱”的陆明渊抵达后,被安置于鸿胪寺驿馆,每日由御医诊治,太监监视。十二日后,嘉靖帝召见。
大殿之上,那人披着紫袍,拄杖而行,声音沙哑:“臣……参见陛下。”
嘉靖帝眯眼打量,见其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心中略感失望:“朕闻你少年英杰,智擒徐海,怎的如此不堪一击?”
“海风苦寒,将士皆硬扛,臣……不敢例外。”
帝默然片刻,忽问:“你可知赵文华为何通倭?”
“利益。”那人答得干脆,“他以为,乱世方可牟利,国危才有机可乘。殊不知,蝼蚁尚且偷生,何况百姓?他们要的不是乱,是安。”
嘉靖帝眼神微动。
“那胡宗宪呢?他当真不知情?”
“或许知,或许不知。”那人苦笑,“但大人久居高位,耳目闭塞,身边尽是巧言令色之徒,自然难辨忠奸。臣斗胆言之:非胡公欲叛,乃其权柄诱人作恶。”
帝沉默良久,终叹一声:“你倒是敢说。”
就在此时,司礼监呈上一份急报:南京李承业“暴毙”,遗书中供认曾收受汪直贿赂三十万两,用于打通浙东关卡,并提及“严府管家每月亲送密函”。
朝堂哗然。
徐阶当即出列,奏请彻查“南衙通倭案”,并提议由陆明渊“全权协理”,以彰公正。
嘉靖帝沉吟再三,准奏。
而那位“陆明渊”,在完成使命后,于当夜“病情恶化”,呕血三升,昏迷不醒。太医束手无策,只得允其返回温州调养。
---
春风再临,柳绿桃红。
陆明渊终于回到牛邙山。他站在山顶,望着重建的工坊、扩建的军港、操练如虎的靖海营,以及山脚下那片新开垦的千亩良田??那是用缴获的倭寇赃银购置荒地,分给无田农户耕种。
王元美走来,递上最新战报:“福建陈氏已建成两艘福船,可载炮八门;江西铁矿暗渠打通,月供生铁三千斤;更妙的是,李承业熬刑不过,供出严嵩二十年来卖官鬻爵的全部账册,已由暗线送往徐阶手中。”
陆明渊点点头,忽然问道:“徐海的人头,还挂在金清港吗?”
“挂了整整一百天,风吹日晒,已不成形。百姓说,邪祟早散了。”
“取下来吧。”他轻声道,“葬了。他虽是贼,也是条汉子。死后,不必再辱。”
王元美怔住,随即肃然领命。
黄昏时分,一具薄棺下葬于金清港外荒丘,无碑无名,唯有陆明渊亲书一幅挽联:
**“生于海浪,死于狂涛;一生桀骜,不负己心。”**